第716章 星网深处响（1/2）

嬴政的指尖悬停在浑天星盘之上，那由八千多盏青灯汇成的光海在他金色的瞳孔中静静流淌。晶化的右臂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悸动，与星盘深处某个新生的脉动隐隐共鸣。“网络已成，然信号驳杂，如观水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特有的审慎与洞察，“这八千在线之数，是希望，亦是迷雾。朕感知到，星网所至，不仅连接生者，亦在唤醒……沉睡的幽灵。” 他抬起左手，虚点星盘上几处能量流动略显滞涩、光影明灭不定的区域，那里仿佛有古老的尘埃，正随着新生的网络信号，悄然浮动。

星网的成功连通，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正扩散至意想不到的角落。启明城内外，一片热火朝天。人们兴奋地通过地面星纹节点查询信息、交换物资、寻找失散的亲人，充满了新生的喜悦。刘邦更是彻底过足了“主播”瘾，每天变着花样在星网上插科打诨，或是播报重建进度，或是调解邻里纠纷，他那套市井智慧混合着星纹科技，竟意外地颇受欢迎。

然而，负责维护网络核心的公输哲和负责监控数据流的韩信，几乎同时发现了异常。

“陛下，星网负载比预期高出三成，但有效数据流量仅占七成。”公输哲指着控制台上几段不断跳跃、无法解析的能量波形，眉头紧锁，“有三成的带宽，被一些……无法识别、也无法屏蔽的‘背景噪音’占用了。”

韩信静立于星盘一侧，灰白的瞳孔中没有倒映光影，却仿佛在凝视着更深层的信息流：“非是噪音。是‘回响’。源自旧日网络崩溃瞬间，被强行截留、凝固的数据碎片……以及，一些强烈的‘执念’。”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远方，“它们在借助我们的网络……试图‘完形’。”

就在这时，星网公共信息区，几条突兀的、与当前时代格格不入的求助信息，悄然浮现，又瞬间消失：

【紧急求助！东三区星轨枢纽过载，请求权限强行断开与母钟连接！重复，请求权限！】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反噬模式！亚马逊协议失效！重复，亚马逊协议——滋啦——】

【妈妈……天空……怎么变成蓝色了？我好怕……】

这些信息的格式古老，用词专业，甚至带着旧时代灾难降临前最后一刻的绝望与惊恐，看得人不寒而栗。

“是‘数据幽灵’。”张良沉声道，他手中那本《治愈者手记》无风自动，泛黄的书页上浮现出与星网上类似的紊乱符号，“旧世界崩解时，无数生灵的意识和未竟的指令被混沌能量冲击，未能彻底消散，反而与残存的网络数据纠缠，形成了这种特殊的‘信息实体’。它们被困在毁灭的那一刻，不断重复着最后的执念。”

“必须处理。”嬴政的声音不容置疑，“否则，这些失控的回响会像病毒一样侵蚀新生网络，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目光扫过众人，“韩信，你的感知能触及这些‘回响’的本质；张良，你的力量或许能安抚其中的执念；公输哲，你需要确保数据通道的稳定与隔绝。项羽、龙且，随行护卫，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实体化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跃跃欲试的刘邦：“刘邦，你留守主控台，负责……‘场外支援’。”

刘邦本来听说有“幽灵”正兴奋，一听要留守，脸顿时垮了下来：“啊？又让我看家啊？”

“你的‘赤霄之路’本能，对稳定大众情绪、汇聚人心有奇效。”嬴政淡淡道，“确保主网络不因我们的深入而崩溃，此任，非你莫属。”

刘邦眨了眨眼，虽然觉得这话有点像是忽悠，但“非你莫属”四个字还是让他颇为受用，立刻拍着胸脯：“陛下放心！有我在，主网稳如泰山！您几位就放心去‘捉鬼’吧！”

借助星网核心的引导，韩信锁定了一个能量异常最密集的“数据漩涡”节点——其源头，竟然指向原联邦高等学府地下，那已被掩埋的庞大数据库废墟深处。

通道早已坍塌，众人只能依靠〈鼎位〉和〈沙量〉星纹强行稳固出一条临时路径。越靠近目标，周围的空气越发冰冷，并非温度降低，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思维的“信息低温”。残破的服务器机柜如同巨兽的骸骨，堆积如山，线缆如同干枯的藤蔓缠绕其间。幽蓝色的星火把光芒在这里似乎都受到了压制，变得摇曳不定。

“小心。”韩信忽然停下脚步，灰白的瞳孔警惕地“望”向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有强烈的‘认知扭曲’场，会影响感官。”

他话音未落，龙且忽然低吼一声，举起盘龙戟对准空处：“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那片空地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模糊、扭曲、穿着旧式联邦制服的人影，正惊恐地奔跑、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幻象！”张良羽扇轻挥，〈风量〉卷起一阵清凉的气息拂过众人，龙且眼中的幻影顿时如同水纹般荡漾、消散。“不要被残留的恐惧情绪干扰心智。”

然而，更多的幻象开始出现。破碎的屏幕残影上闪过母钟崩解前的最后警报；空气中回荡起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日繁华街市的喧嚣；甚至能闻到某种虚拟花香和焦糊味混合的怪异气息……这片区域，仿佛成了一个不断重放灾难片段的、巨大的全息电影院。

在韩信的精准指引下，众人穿透层层叠叠的数据迷雾和感官干扰，终于抵达了这片“数据坟场”的核心。那里，没有预想中的恐怖怪物，只有一台相对完好的、样式古朴的大型信息终端。终端屏幕散发着微弱的、执着的白光，一个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少女虚影，正坐在终端前，手指在早已腐朽的键盘上，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什么。

她的身影模糊，面容不清，唯有那专注而带着一丝哀伤的姿态，清晰地传递出来。

“就是她。”韩信低声道，“大部分的异常数据流和干扰幻象，都源于她的‘执念循环’。”

张良缓缓上前，没有贸然打扰，而是轻声吟诵起一段安抚人心的古老诗篇，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如同暖流汇入冰河。

那少女的虚影微微一顿，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头，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众人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消失，只是伸出了那由光点构成的手，指向终端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始终未能完成的信。收件人是一个模糊的代号，而信的内容，断断续续，充满了那个时代末日降临前的恐慌、对亲人的思念，以及……最后一句未能写完、也未能发送出去的话：

【……不要放弃，无论你在哪里，记得我们约定好要去看的……】

最后几个字，凝固在光标的闪烁中，是一片空白。

“她想把这句话写完……发送出去。”张良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这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强烈的念头，被混沌能量和残存设备共同封存，成了徘徊不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