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6章 韩莹传讯 抉择之路(2/2)
“来了?”书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和,他指了指光罩内的骨片,又晃了晃手中那卷“地游子”笔记的拓印副本(显然徐执事已经给他看过),开门见山道,“听小徐说,你对这‘地只骨片’感兴趣,还查阅了‘地游子’的杂记?说说看,你觉得这骨片上的第三行第七个符文,与‘坎’位地脉节点的常见祭祀纹,有何异同?”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抛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甚至有些刁钻的问题。仿佛刘云轩不是一个刚刚经历刺杀、卷入漩涡的客卿长老,而只是一个偶然对古物感兴趣的后辈学子。
刘云轩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书老的考验,或者说,是他独特的交流方式。他收敛心神,上前几步,目光落在书老所指的骨片纹路上。那里确实有一个古朴的符文,与他之前研究过的某些地脉祭祀纹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微妙差别。
他略一沉吟,结合自己对龟甲残片的感应、对混沌大道的理解以及对“地游子”笔记的研读,谨慎开口道:“晚辈浅见。常见‘坎’位祭祀纹,多取‘水润下’之意,纹路曲折如水流,讲究绵延渗透。而此骨片上的符文,虽形似,但其转折处更显方硬,隐隐有‘载物’之厚重,更像是强调‘水’之‘承载’与‘滋养’的一面,或许与祭祀‘地只’中掌管水脉、滋养大地的次级神只有关?且此符文与旁边‘坤’位纹路的衔接,似乎暗含一种‘水土交融’的韵律,这在常见单独祭祀中较少见。”
书老听着,眼中明亮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不置可否,又指向另一个地方:“那你看这处磨损的边缘,原本应该是什么纹路?根据‘地游子’拓印的残缺部分,以及旁边符文的联动推测。”
刘云轩再次仔细观察,心中急速推演。他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查的、蕴含地髓气息的混沌灵力,尝试与怀中龟甲残片共鸣,再对照眼前骨片的纹路走向。片刻后,他缓缓道:“此处磨损,依晚辈拙见,原纹路应是‘山’形变体,但非寻常‘艮’卦之山,而是‘山’之‘根’与‘地’之‘脉’的交汇象征,可能代表祭祀中‘沟通地脉核心’的环节。旁边纹路的联动,也指向地气升腾汇聚之意。”
书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云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看透。刘云轩坦然对视,目光清澈。
良久,书老忽然笑了,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学者的古板,多了几分通达:“不错,虽不尽然全对,但能有此见解,已属难得。尤其对‘水土交融’与‘山根地脉’的感悟,非对地脉有极深感应者不能道出。看来,你能引动地脉枢机,并非全靠运气。”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你身上,带着一块类似的东西,对吧?而且,你似乎能‘看懂’它们更多。”
刘云轩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索性坦然承认:“前辈明鉴。晚辈确有一块偶然所得的古旧龟甲残片,与此骨片气息似有相通之处。晚辈亦是通过它,对地脉之力略有感应。”
他没有具体说明龟甲残片的来历和功能,但也承认了关键。
书老点了点头,并未追问细节,反而叹了口气:“‘镇墟龟甲’,九片散落,关乎甚大。你能得其一,是机缘,也是因果。皇甫嵩找过你了?”
话题突然转到皇甫嵩身上,刘云轩再次感到书老的消息灵通,点头道:“是,皇甫长老对晚辈颇为看重。”
“看重?”书老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他是看中你身上的龟甲,看中你与地脉的亲和,看中你可能带来的‘钥匙’罢了。开拓派?哼,一群急功近利之辈,只知索取,不知敬畏。归墟之外,岂是那么容易探索的?镇渊塔立于此地数千年,镇压的不是风景,是凶险!”
刘云轩默然,看来书老对皇甫嵩及其代表的派系观感不佳。
“轩辕小子(指轩辕弘)将你置于此地,也算用心良苦,既护着你,也看着你。”书老话锋又一转,“但他身为一塔之主,顾虑太多,平衡来平衡去,有时候反而束手束脚。昨夜之事,你做得不错,没死,也没闹得不可收拾。”
刘云轩心中苦笑,原来自己那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这些老怪物。
“你那几个同伴被皇甫嵩的人以塔卫司名义带走了,关在‘黑水牢’甲七区。”书老忽然说出一个让刘云轩心头一震的消息,“那里是刑殿管辖,但今日值守的副统领,是皇甫嵩的人。”
刘云轩猛地抬头,看向书老。对方竟然直接点明了林牧等人的下落和关押者的背景!
“前辈……”刘云轩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书老摆摆手,打断他:“老夫告诉你这个,不是要帮你救人。黑水牢守卫森严,阵法重重,凭你,救不出来。老夫是提醒你,皇甫嵩此举,一为逼你表态,二为试探轩辕小子的底线,三嘛……或许也想看看,你和你背后可能存在的‘机缘’,究竟有多大能耐。”
他看着刘云轩,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想救你同伴,靠你自己,难如登天。去找轩辕小子,他或许会施压要人,但皇甫嵩既敢动手,必有后招,扯皮下来,时日拖久,你那几个同伴在牢里,怕是少不得要受些苦头,甚至‘意外’。”
“求前辈指点!”刘云轩深深一躬。书老肯说这么多,绝非无缘无故。
书老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缓缓道:“两条路。其一,接受皇甫嵩的招揽,他自然会放人,甚至待你如上宾。但你需交出龟甲,并受其钳制,日后前途难料。”
刘云轩沉默,这条路他绝不会选。
“其二,”书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证明你的价值,超出皇甫嵩能掌控的范畴,让塔内其他势力,甚至轩辕小子,觉得保下你、甚至支持你,比将你推向皇甫嵩或除掉你,更符合塔内的利益。”
“如何证明?”刘云轩追问。
书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光罩内的骨片,喃喃道:“这骨片上的纹路,缺了关键一环,导致其灵韵无法贯通,如同死物。‘地游子’的拓印也残缺了最关键的一页。若能补全……或许能激发其一丝真正效用,对于稳固地脉节点,尤其是一些偏僻的、阵力难以完全覆盖的次级节点,大有裨益。塔内这样的次级节点,可不少啊,有些,正好在开拓派极力主张勘探的区域边缘……”
刘云轩瞬间明白了书老的意思。书老需要他“补全”骨片的注解或激发方法,而这骨片若能发挥作用,可以加强地脉节点稳固,这对于主张“镇守”、维护塔基稳定的轩辕弘一方,是一个有力的筹码。同时,这也能彰显他刘云轩在“镇墟”相关事物上的独特价值,让塔主更有理由保他,甚至压过皇甫嵩。
而书老本人,似乎对两派争斗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古物研究,以及地脉的稳定。自己若能帮他“补全”骨片之谜,或许就能换来他的某种程度上的支持或默许。
“晚辈……愿尽力一试。”刘云轩沉声道。他知道这很难,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路。
“不是尽力,是要做到。”书老淡淡说道,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牌,丢给刘云轩,“拿着这个,可以暂时屏蔽此处光罩的部分禁制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你要借助你那块龟甲,感应此骨片,尝试‘补全’缺失的核心纹路韵律,并将其记录下来。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若三个时辰内无法做到,或者触动了完整禁制,老夫也帮不了你。至于如何避开皇甫嵩的眼线,争取这三个时辰……”书老意味深长地看了刘云轩一眼,“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轩辕静那丫头,最近似乎对古物也挺上心。”
说完,书老不再理会刘云轩,背着手,慢慢踱向经楼另一侧,仿佛只是随意指点了一个后辈几句,又沉浸回自己的古籍世界。
刘云轩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灰色玉牌,看着书老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光罩内那静静躺着的骨片,心中波澜起伏。书老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极其艰难、风险巨大,但若是成功,回报也可能巨大的机会。同时,也点明了另一条可能的助力——轩辕静。
时间紧迫,林牧等人还在黑水牢中。他必须尽快行动。
离开经楼六层,谢绝了铁风卫队长的护送,刘云轩以需要静思为由,独自返回天枢院。他知道,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书老的玉牌只有三个时辰的有效期,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来尝试沟通骨片。天枢院自己的密室,如今也未必安全。
或许,真的需要借助一下那位静公主的力量了。只是,该如何联系她?又如何取得她的信任和帮助?
就在刘云轩回到天枢院,踏入园林的刹那,他怀中的另一枚传讯符(韩莹留下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这是代表情况紧急的信号!
刘云轩心中猛地一沉,难道黑水牢那边出事了?还是韩莹或墨心遇到了麻烦?
他迅速回到密室,激活隔音阵法,捏碎传讯符。韩莹急促而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传来:
“刘大哥!不好了!墨心姐姐她……她被刑殿的人带走了!说是要协助调查什么‘月华之力与影蚀秘法关联’的案子!我拦不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