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七秩华诞(2/2)

“哎呀,这狗粮撒得。”晏婷打趣道,“你们俩啊,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众人都笑了。夏至看向霜降,她也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那一刻,夏至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安宁感——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回到了港湾。

午后,庆典继续进行。群众游行开始,各省的花车五彩缤纷,展示着各地的特色与发展成就。当本省的花车出现时,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看!那是我们县的刺绣!”毓敏兴奋地指着屏幕。

果然,花车上,几位绣娘正在现场展示精湛的刺绣技艺,那幅巨大的山水作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夏至记得,小时候,母亲也有一手好绣工,他的书包上总绣着各种小动物。后来母亲离世,那些绣品就成了他最珍贵的记忆。

“咱们这地方,如今也算出名了。”祖父感慨道,“记得我小时候,这里穷得叮当响,路是泥路,屋是茅屋。有一年发大水,整个镇子都淹了,我们全家就靠一袋红薯撑了半个月。”他顿了顿,“看看现在,柏油路通到家门口,小楼一栋栋建起来,孩子们都能上学...这变化,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都是党的政策好。”鈢堂接口道,“咱们这些老骨头,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夕阳西下时,庆典接近尾声。天安门广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们载歌载舞,庆祝这盛世华诞。院子里,大家意犹未尽,仍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晚上还有联欢晚会呢。”毓敏提醒道。

“看,必须看。”祖父坚定地说,“这样的大日子,一辈子能有几回?”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挥动着手中的小国旗。大人们收拾碗筷,聊着家常。夏至和霜降并肩站在槐树下,看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

“今天真好啊。”霜降轻声说。

“是啊。”夏至应道,“对了,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本来想去县城买些东西。”霜降说,“但韦斌说,想组织大家去旧城遗址看看,说是...”她顿了顿,“那里最近有些新发现。”

“旧城遗址?”夏至记得那地方,是镇子西边的一片废墟,据说是古代屯兵的关隘遗址。小时候他们常去那里“探险”,在残垣断壁间寻找“宝藏”。

“嗯。说是考古队前段时间在那里发掘,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霜降的目光投向西方,那里,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邢洲也想去拍些照片,他说那里的黄昏特别美。”

夏至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飞机上做的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城垣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像是军歌,又像是民谣,在风中飘荡,听不真切。醒来时,飞机正穿过云层,窗外曙光初现。

“那就一起去吧。”他说。

夜幕降临,联欢晚会开始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将整个神州大地装点得如同仙境。院子里,大家仰头看着电视屏幕,脸上映着变幻的光彩。

祖父忽然打开了一直放在膝上的铁皮盒子。里面是一枚枚勋章,虽然已经褪色,却依旧闪耀着荣誉的光芒。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祖父和他的战友们,穿着军装,笑容灿烂。

“这些,”祖父抚摸着勋章,“是我的过去。”他又指了指电视屏幕上绚烂的烟花,“这些,是你们的现在和未来。”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孩子们身上,“要记住,今天的日子来之不易。要珍惜,更要努力,让咱们的国家,一代比一代强。”

夏至感到眼眶发热。他看着祖父满是皱纹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也曾握过锄头;曾经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也曾在田地里辛勤耕耘。这是一双承载了历史的手,一双将苦难转化为希望的手。

晚会进行到高潮,全场齐唱《我和我的祖国》。院子里,所有人也跟着唱起来,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与远方的烟花声交织在一起。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夏至唱着,紧紧握住霜降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在微微颤抖。

霜降没有挣脱,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夏至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院子,发现祖父还坐在藤椅上,仰头望着星空。电视已经关了,院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漫天繁星。

“爷爷,该休息了。”夏至轻声说。

“再坐会儿。”祖父拍拍身边的凳子,“陪我说说话。”

夏至坐下。夜风微凉,带着桂花的香气。

“今天高兴吗?”祖父问。

“高兴。特别高兴。”

“高兴就好。”祖父沉默了一会儿,“夏至啊,你知道为什么我总催你回来吗?”

夏至摇摇头。

“不是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祖父的目光深邃,“是怕你忘了根。”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咱们的根在这里。无论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这根线,不能断。”

“我明白。”夏至郑重地点头。

“明天,你们要去旧城遗址?”祖父忽然问。

“嗯。韦斌组织的。”

“好地方。”祖父的眼神变得悠远,“那地方,有故事啊。”他顿了顿,“我年轻时候在那儿挖出过一把生锈的刀,交给了当时的文物站。后来听说,那是明朝守将的佩刀。”

夏至静静地听着。

“咱们这地方,古时候是边关。”祖父缓缓说道,“打过很多仗,死过很多人。那些城墙,看着是石头垒的,其实啊,是命垒的。”他的声音很低,却沉甸甸的,“明天你们去,好好看看。有些东西,眼睛看不见,但心能感受到。”

夜更深了。霜降从屋里出来,拿着一件外套披在祖父身上:“爷爷,该睡了。”

“好,好。”祖父在夏至的搀扶下起身,慢慢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望着夜空:“七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我们接到消息——新中国成立。那天晚上,我们一堆小伙子,高兴得整夜没睡,在山头上唱军歌,唱到嗓子哑了。”

他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暖而沧桑:“如今,七十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安顿好祖父,夏至和霜降站在院子里。烟花已经停了,夜空恢复了宁静,只有繁星点点,如同无数眼睛,注视着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

“今天真好。”霜降又说了一遍。

“是啊。”夏至望向西方,那里,旧城遗址的方向,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那句诗——旧城不闻昔友来,三尺青峰野草深。那会是怎样的景象?那片曾经金戈铁马的土地,如今在月光下,又该是怎样的静谧?

夜风起,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不知是谁家还在播放晚会的重播。那歌声在风中飘荡,断断续续,却执着地不肯散去,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回响,诉说着一个民族的故事,一个关于苦难与辉煌、牺牲与重生、过去与未来的故事。

而在西方的黑暗中,古老的城墙沉默地伫立,野草在砖缝间摇曳,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今夜星光灿烂,明日朝阳将照常升起,照亮那片被岁月掩埋的战场,也照亮这片焕发新生的土地。

霜降轻轻靠在夏至肩头:“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是啊。”夏至握住她的手,“新的一天。”

繁星在上,山河在下。七秩华诞的欢庆渐渐归于宁静,而生活,还在继续。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今夜,他们庆祝过往的辉煌;明日,他们将走向新的征程——带着记忆,带着希望,带着那份薪火相传的、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

远处,隐隐约约的,似乎真的有军歌传来,在夜风中飘荡,若有若无,像是历史的回声,又像是未来的序曲。那歌声穿越时光,越过山河,在这七秩华诞的夜晚,轻轻叩击着每一个尚未入睡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