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江东的喘息(1/2)

丹阳郡,深山边缘。

初冬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被战火蹂躏过的山越营寨废墟之上。焦黑的木料与破碎的营栅杂乱地堆积着,几缕残烟从余烬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与淡淡的血腥气。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上,散落着折断的箭矢、卷刃的刀剑,以及凝固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激战的惨烈。

孙策驻马立于这片废墟之前,身披的玄甲上沾染了泥点和已经发暗的血渍,连日征战的疲惫刻在他的眉宇间,却丝毫未能消减他虎目中的锐利光芒。相较于数月前的急躁与暴烈,此刻他的眼神深处,更多了几分浴血淬炼后的沉凝与决断。他默默注视着麾下士卒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押解着一队队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山越俘虏,清点着缴获的简陋兵器、皮甲和为数不多的粮秣。

“主公,”一名臂缠染血布条的校尉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嘶哑的禀报,“彭虎亲率残部已向歙县方向深山溃逃,其麾下大小头目,阵斩七人,生擒三人。此战,共俘获乱兵四百三十余人,缴获粮秩约两百石,刀矛弓矢若干,具体数目尚在清点……”

孙策摆了摆手,打断了校尉详细的汇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四周:“俘虏就地甄别,老弱妇孺,若无不法实证,准其下山,交由地方官府安置,编户归田,给予种子,令其自食其力。青壮悍勇、性情桀骜却无大恶者,一律打散原有编制,择优编入新建‘山营’,交由韩当将军统一严加管束、操练,以山越之法治山越之兵。所有缴获之兵器粮秣,悉数登记造册,充作军资,不得私藏克扣。”

他的命令简洁明了,切中要害。经过近半年近乎残酷的拉锯、清剿与反复,孙策军对付山越的策略已然摆脱了初期的莽撞,变得愈发成熟而有效。不再追求毕其功于一役的盲目歼敌,而是采取持续军事压力,重点打击如彭虎、祖郎等核心首领的嫡系骨干力量,同时辅以强有力的分化瓦解政策,不断吸纳其外围势力与动摇分子,化敌为我所用。

就在这时,周瑜策马从另一侧缓辔而来。他依旧是一袭素白儒衫,外罩御寒的轻裘,虽未着甲胄,但眉宇间也难免染上了几分征尘与风霜之色。然而,他的眼神依旧清亮如秋水,智谋的光芒在其中流转。他来到孙策身边,与他并辔而立,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低声道:“伯符,刚收到来自吴郡的急报,许贡、朱治等几位太守联合呈递文书,称郡内大部区域已然平定,匪患肃清,逃亡的流民开始陆续返乡,地方秩序初步恢复,明岁的春耕事宜,各地已着手准备,招募流民,分发农具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看来,这最难熬的一个坎,我们总算是迈过去了。”

孙策闻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的浊气,仿佛要将这半年的艰辛与压抑尽数排出。这数月之间,他几乎踏遍了江东的每一处险山恶水,与那些熟悉地形、神出鬼没的山越叛军周旋、搏杀。麾下儿郎伤亡不小,钱粮消耗如流水,但血与火的淬炼之下,成果也显而易见。几个最大的叛乱源头如彭虎、祖郎等部遭受重创,势力大幅萎缩,许多原本观望或依附的小股势力,在军事打击与招抚政策的双重作用下,或瓦解,或归顺。更重要的是,他麾下这支以淮泗子弟为骨干的军队,在持续的山地作战中得到了极大的锻炼,战术愈发灵活,并且通过不断吸纳归附的山越精壮,兵力得到了有效补充。

那些新编入的“山营”士卒,或许忠诚度和纪律性尚需时日磨合与锤炼,但他们天生悍勇、吃苦耐劳、尤其擅长山林机动作战的特点,正极大地弥补了江东军原本在山地作战中的短板。

“此番能迅速平定大局,多亏了公瑾你始终坚持的剿抚并举之策。”孙策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位总角之交、肱股之臣,语气诚恳,毫无主帅的矜持。他深知,若非周瑜当初力排众议,坚持在军事打击的同时,辅以招抚、分化、授田安民等策略,自己很可能至今还在丹阳的群山峻岭中被彭虎等残部牵着鼻子走,空耗钱粮士气,甚至可能激起更大的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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