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血沃疆场(1/2)
战争的绞肉机,在颍川和壶关这两处主战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着,贪婪地吞噬着血肉与生命,将那不屈的意志与残破的躯壳一同碾磨成泥。
颍川,颍阴城。
昔日还算齐整的城墙,此刻已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垛口。墙体上密布着投石机砸出的深坑,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最宽处几乎能塞进一人,全靠后方民夫用肩膀扛着粗大木柱,冒着如蝗箭雨,用夯土和碎石拼死支撑。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令人窒息——新鲜血液的甜腥、焦糊木料的呛人、金汁蒸腾的恶臭,以及那从城墙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中散发出的、无法掩盖的腐烂气息,混合成一股死亡的味道,笼罩着整个颍阴。
张辽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卸下这身沉重的甲胄了。头盔下的脸庞被血污、烟尘和汗水覆盖,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依旧燃烧着磐石般的不屈火焰。他的嗓音早已彻底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只能依靠凌厉的手势和身边亲卫声嘶力竭的吼叫来传递命令,在这片喧嚣的杀戮战场上,显得格外悲壮。
曹军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潮汐。刚刚凭借滚木礌石和如雨箭矢打退一波扛着云梯、嚎叫着冲上的步卒,喘息未定,天空中便传来令人牙酸的尖啸——又一波密集的箭矢覆盖射击降临,迫使守军蜷缩在残破的垛口后。紧接着,战鼓声变调,更加沉重。身披重甲、手持巨大橹盾的曹军,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在督战队明晃晃的环首刀驱赶下,踏着同伴尚未冰冷的尸体,步伐整齐而冷酷地再次压上。他们沉默着,只有铁靴踏地声和甲叶摩擦声,汇成一股令人心寒的金属洪流。
“金汁!快!倒下去!浇透他们!”一名满脸燎泡的并州军侯,声音早已喊劈,却依旧挥舞着卷刃的佩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城头架起的大锅内,滚烫粘稠、恶臭扑鼻的液体被奋力舀起,泼洒而下。城下顿时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被滚烫金汁浇中的曹兵痛苦地翻滚,皮肉瞬间溃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然而,后面的青州兵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盾牌举得更高,步伐甚至没有丝毫紊乱,冷漠地踩着那些仍在抽搐、哀嚎的同伴,继续向前推进,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只是垫脚的泥石。
“长枪手!上前!抵住!绝不能让他们上来!”张辽亲自冲到一段墙体裂缝最大、情势最危急的城墙段,抓起一杆备用长枪,从垛口的缺口处看准时机,猛地疾刺而下!锋利的枪尖带着破空声,精准地从一个盾牌缝隙中穿过,将一名刚刚冒头、试图攀援而上的曹兵甲士捅了个对穿!那甲士闷哼一声,栽落下去。
城上城下,每一寸空间的争夺都惨烈到了极致。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长枪刺穿盾牌的碎裂声,垂死者的哀鸣,愤怒的咆哮,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并州军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悍勇之气苦苦支撑,但兵力与物资的巨大差距,让这道残破的防线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将军!西城段快顶不住了!李都尉被冷箭射中咽喉,战死了!弟兄们伤亡太大,缺口要被撕开了!”一名浑身被血浸透、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校尉踉跄着奔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张辽眼中血丝瞬间密布,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猛地拔出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剑刃上已布满缺口:“亲卫队!还能喘气的,都随我来!”
他带着最后仅存的核心预备队,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决死的尖刀,毅然投入了最危险、即将崩溃的西城段。张辽身先士卒,剑光闪烁如匹练,或劈或刺,招式简洁狠辣,接连砍翻三名刚刚登上城头、立足未稳的曹军锐士,暂时用个人的武勇和威望,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但他自己左臂也被一名曹军悍卒的环首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内衬的战袍。
“文远!小心冷箭!”副将眼角的余光瞥见寒光,嘶声惊呼。
张辽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一偏头,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带着厉啸,擦着他的头盔边缘飞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箭簇在头盔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他甚至无暇去看箭矢来源,反手一剑,将以一个极其刁钻角度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曹兵连人带刀劈下城墙。
“告诉弟兄们!”张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传遍这段城墙,“温候的援兵就在路上!坚持住!为了并州!为了温候!”
他嘶吼着,尽管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清楚,那由成廉押送的、数量有限的物资,究竟何时能突破曹军层层游骑的拦截,送到这片已成修罗血狱的城墙之上,还是一个未知数。
壶关。
这里的战斗,更加原始,更加野蛮,纯粹是意志与人命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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