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青州潜蛟(2/2)
然而,袁谭并没有被这番话语冲昏头脑。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位父亲矛盾的性格,外表宽和,内里多疑,尤其在意和维护自身的绝对权威。自己如此主动且高调地请战,父亲会如何想?是会欣慰长子的成长与担当,还是会猜忌他欲借此机会揽权、扩张势力,甚至……有不臣之心?
他绝不会愚蠢到去勾结外人背叛父亲,那是自绝于袁氏家族,为天下士人所不容,也将彻底失去争夺继承权的资格。但他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在尽孝道、表忠心的同时,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实际利益和政治资本。
“上表请战,势在必行。”袁谭最终做出了决断,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姿态需做足,言辞需极其恳切,情感要真挚动人。要突出我等是为父分忧,是为袁氏百年基业效力,绝无半点个人私心!表文就由仲治先生亲自执笔,务必要打动父亲!”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案几,继续部署道:“同时,在我青州境内,即刻开始秘密动员!以防范徐州曹操、或清剿黄巾余孽为名,征调各郡可用兵马,向各大族‘借调’私兵部曲,筹集粮草军械,做出我青州上下同仇敌忾、随时准备誓师西进的磅礴姿态!但要严格控制动员规模,不可竭泽而渔,引起境内动荡,更不可让规模大到引起父亲不必要的猜疑和忌惮。”
他要的是一种“引而不发”、蓄势待动的状态。让父亲知道他有力量,也愿意出力,姿态做足,舆论造好,但最终是否真的允许他这支生力军介入并州战事,决定权仍在父亲手中。这样既最大限度地展示了能力和忠心,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又巧妙地避免了僭越和咄咄逼人之嫌。
“此外,”袁谭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深沉,如同鹰隼,“趁着父亲深陷壶关泥潭、无暇东顾,曹操新败于颍川、元气未复,吕布注意力被牵制在西线并州和河南,给我加紧清理青州内部!那些阳奉阴违、首鼠两端的郡守县令,还有那些蠢蠢欲动、不服管束的黄巾余孽和地方豪强,该拉拢的拉拢,该清除的清除,该杀的绝不手软!我要借这段难得的宝贵时间,将青州六郡,彻底经营成铁板一块,唯我之命是从!”
他要在父辈与强敌激烈争斗的缝隙中,牢牢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窗口期,全力夯实自己的根基。无论父亲最终是否允许他西进参战,一个稳定、统一而强大的青州,都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积蓄实力、乃至在关键时刻争夺继承人位置的最大本钱和最稳固的后方。
“还有,”他转向辛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选派绝对可靠机敏的心腹之人,想办法,通过海路或者隐秘的陆路渠道,接触一下吕布那边的人……不必谈什么实质性的合作,那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只需探听虚实,了解其内部情况,尤其是……关于赵云那支骑兵的后续动向、补给方式,以及吕布对河北的整体战略意图。”
他需要更全面、更接近真相的信息来准确判断天下大势的走向,评估吕布这个潜在对手,或未来某时可能不得不面对的势力的真实实力和威胁程度。甚至,在极端情况下,不排除未来可能与吕布方面产生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短暂的利益交换可能,但这绝非背叛袁氏,只是一种乱世枭雄必要的审时度势和多方下注。当然,这一切必须在绝对隐秘和可控的前提下进行。
命令一道道发出,带着袁谭的意志和深远的算计。整个青州的军政机器开始围绕着这位年轻主君的心思,悄然加速运转起来。这位被隐隐排挤出河北权力中心的袁家长子,如同一条潜伏在东海之滨深渊中的蛟龙,正趁着天下风起云涌、群雄逐鹿之际,小心翼翼地舒展着蛰伏已久的身躯,磨砺着爪牙,积蓄着风云之力,等待着或许能让他乘风而起、一飞冲天的那场即将到来的雷霆暴雨。
他的目标从未改变——那庞大的袁氏基业,以及那本该属于他的继承人位置。只是,相较于弟弟袁尚依靠父宠,他选择了一条更为隐忍,更为独立,也无疑更为险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