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胜果与余烬(1/2)
壶关的追击战,并未持续太久。张绣严格遵循陈宫“咬其尾,撕其皮,但不伤其骨”的指令,在袁军溃退队伍后方肆虐了约一日一夜,如同群狼驱赶慌乱的羊群。待颜良凭借其威望和勇力,勉强稳住中军阵脚,组织起一道相对有效的断后防线,且溃军主力已逐渐远离壶关的险要辐射范围后,张绣便果断下令鸣金收兵,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凯旋。
即便如此,这场针对溃退之敌的精准打击,依旧斩获惊人,远超寻常野战。
当张绣率领着杀气未消、却人人面带得色的骑兵,押送着浩浩荡荡的缴获队伍返回壶关时,关内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城楼。持续数月的血腥坚守、同袍的牺牲、日夜紧绷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胜利果实,冲刷着每一个守军士卒的心。
陈宫亲自在依旧残留着战火痕迹的关门口迎接,看着那绵延不绝的缴获队伍——垂头丧气的俘虏、满载的车辆、成群的牲口,他清癯而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数月来最为真切和欣慰的笑容。
“军师!”张绣带着一身征尘与血污,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他抱拳洪声禀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此战,我军依计而行,多次击溃袁军后队及侧翼薄弱之处,斩首约三千余级,俘获敌军士卒四千余人,随军民夫逾万!缴获完好及可修复之辎重车八百余辆,其中满载粮草者就有三百车!其余军械、弓弩、甲胄、营帐、旗帜、锣锅等物,堆积如山,一时难以计数!另夺得可堪驱策之战马五百余匹,伤马、驮马近千!”
这一连串的数字,如同最清晰的注脚,深刻揭示了袁绍撤退时的仓皇与狼狈。斩首和俘虏的多是行动最迟缓、最易被抛弃的后队士卒和侧翼掩护部队,而那数量庞大的民夫和几乎原封不动缴获的辎重车辆,则赤裸裸地表明,袁军在逃命时,连许多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都顾不得销毁或带走,秩序已然彻底崩溃。
“好!伯渊辛苦了!此战,你与麾下将士皆立大功!”陈宫抚掌赞叹,随即下令,“所有缴获,立即派专人详细登记造册,厘清数目,入库保管。俘虏与民夫分开严加看管,甄别身份,愿降者收编,顽抗者另行处置,伤者一律予以救治,显我仁义。所有阵亡将士,务必清查姓名籍贯,厚加抚恤其家眷,并在此关左近择吉地立碑纪念,让我并州儿郎英魂,永享血食!”
他尤其看重那几百车救命的粮草和数量庞大的民夫。壶关坚守数月,库存几乎消耗殆尽,这些缴获正是及时雨,能解燃眉之急。而大量的俘虏和民夫,经过仔细甄别和耐心整编,可以极大地补充并州在长期战争中损耗的人力,无论是用于恢复生产、屯垦荒地,还是补充辅兵、承担运输徭役,都将是极为宝贵的资源。
“只可惜,未能冲破颜良那厮的断后队伍,让袁绍老儿和其核心主力跑掉了!”张绣望着东方,还是有些扼腕,觉得未尽全功。
陈宫却淡然一笑,智珠在握:“袁本初经此一败,十万大军折损近半,钱粮物资损失无数,河北元气大伤,其内部长久以来被压制住的矛盾,必因此败而滋生、爆发。其短期内,甚至中期内,都已无力再对我并州构成实质性威胁。让他活着回去,去面对那个被子龙将军搅得天翻地覆、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去面对那些心怀鬼胎的部下和虎视眈眈的潜在敌人,或许……比一刀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百倍,煎熬千倍。”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关山,看到了袁绍回到邺城后,那焦头烂额、内外交困的悲惨景象。
邺城,大将军府。
这座曾经象征着河北至高权柄、车水马龙的繁华府邸,此刻却被一片沉重得化不开的愁云惨雾所笼罩。袁绍拖着疲惫不堪、饱受屈辱与愤懑煎熬的身心回到这里,甚至连一口安稳气都来不及喘匀,就被更加残酷、冰冷的现实迎面痛击,打得他晕头转向。
审配呈上的初步统计文书,字字句句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西征并州的大军,出发时浩浩荡荡号称十万,如今归来清点,能战之兵已不足六万,且大半带伤,士气低落至谷底,军械残缺不全,营中哀鸿遍野。
随军携带的粮草、器械等各类物资,损失超过七成,无数车辆、帐篷、攻城器具或被焚毁,或遗弃路途,或为敌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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