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胜果与余烬(2/2)

更要命的是,赵云那支骑兵在魏郡、巨鹿等核心腹地持续肆虐的破坏,初步统计结果也粗略汇总出来:大小官仓、转运粮仓被焚毁十七座之多,损失粮秣累计恐已超过二十万斛;纵横河北的官道驿站系统近乎完全瘫痪,通信断绝;大量依附袁氏的豪强坞堡被攻破,私兵部曲损失惨重,导致地方豪族人心惶惶,怨声载道;至关重要的春耕生产被严重扰乱,无数良田荒废,预示着来年可能出现的饥荒……

“废物!都是一群无能的废物!误我大事!”袁绍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将那一卷卷沉重的文书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剧烈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壶关城下惨败的奇耻大辱,与后方根据地遭受的巨大创伤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彻底崩溃。

“主公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郭图和逢纪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袁绍,口中连声劝慰,但他们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惶恐和对自己前途的深切不安。

“息怒?你让本将军如何息怒!”袁绍猛地甩开他们的手,嘶声咆哮道,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得尖利,随即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脸色由铁青涨得通红,“并州未下,寸土未得,反而损兵折将,钱粮耗尽,如今连我们自己的河北腹地,都被那赵子龙区区数千骑兵搅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我袁本初…我袁本初纵横半生,竟落得如此境地!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去见河北的父老乡亲!”

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数月征战积累的沉重疲惫,以及理想破灭带来的巨大打击,终于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袁绍只觉喉头猛地一甜,竟“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随即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主公!”

“主公晕倒了!快传医官!快!”

原本就气氛凝重的大将军府正堂,顿时陷入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惊呼声、奔跑声、器皿碰撞声响成一片。

袁绍这一口鲜血喷出,轰然病倒,如同推倒了一块关键的多米诺骨牌。原本就因空前惨败而暗流汹涌、人心浮动的河北集团,其内部长期被压制、被掩盖的深刻矛盾,终于彻底浮上了水面,并且迅速激化。

以审配、逢纪为首,坚决支持幼子袁尚的一派,趁机加紧动作,利用掌控邺城防务和机要部门的便利,竭力封锁袁绍病重的确切消息,严格控制内外信息流通,并开始暗中布局,试图在袁绍无法视事期间,为年幼且更得袁绍私下喜爱的袁尚铺平道路,排除异己。

而远在青州的袁谭,在通过特殊渠道,终于得知父亲兵败吐血、卧床不起,且邺城权力格局正在发生剧变的惊人消息后,可谓是又惊又怒。惊的是父亲的身体状况和河北整体危如累卵的局势,怒的则是审配、逢纪等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趁机构陷,试图将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子彻底排挤出权力核心!

他之前主动请战被父亲猜忌拒绝,本就心生隔阂与怨怼,此刻接到这样的消息,更是感到一种被至亲背叛、被权臣欺凌的强烈愤怒和深重的危机感。

“父亲病重,邺城宵小当道,竟欲行废长立幼之事!我身为袁氏嫡长,岂能坐视家业被佞臣把持,毁于一旦!”袁谭在临淄的刺史府中,对心腹辛评、郭祖等人愤然道,语气中充满了决绝。

“大公子,此刻形势复杂,千头万绪,愈是此时,愈需冷静持重,万不可冲动行事。”辛评相对冷静,连忙劝谏,“本初公尚在,大义名分仍在,若我等率先妄动,恐授人以柄,陷于不义。然,我青州当下,必须更加紧握兵权,整顿武备,广积粮草,以防不测之变。同时,可暗中派遣可靠之人,秘密联络河北境内那些早已对审配、逢纪专权跋扈不满的士族、将领,如崔琰、朱灵等,暗中结为奥援,以为他日之需。”

袁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如铁,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仅仅怀着一腔热忱上书请战。他要牢牢抓住父亲病重、河北混乱这个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时刻,最大限度地积聚属于自己的力量,耐心等待时局的进一步变化。父亲若能康复,他需要足够的实力以自保,并以此为基础,去争夺那本就该属于他的继承人地位;父亲若真有不测……那么这偌大的袁氏基业,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入三弟袁尚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谄媚佞臣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