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邺城囚笼(1/2)
邺城,大将军府邸深处。
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日夜蒸腾,浸透了每一道帷幕、每一块地砖,与昂贵的龙涎香、沉水香交织混杂,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闷的气息。这气息笼罩着曾经号令四州、意气慷慨的雄主袁绍,也如无形枷锁般困锁着这座府邸内每一个与权力相关的人。昔日的喧哗与谋议,已被一种刻意维持的寂静所取代,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袁尚端坐在偏厅那象征监国权柄的座席上,身上锦袍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瑞兽,玉带扣环温润生光,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秀。然而,这张年轻的脸庞上,眉宇间却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与焦躁,眼神游移不定,时而锐利,时而空洞。他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堆积着来自河北各州郡以及南方前线的文书,每一卷都仿佛重若千钧。
他的手指划过一份来自并州前线的简报。田豫部依旧在广武、原平一带与蹋顿、轲比能的联军缠斗,战报上依旧是“小挫”、“转移”、“袭扰粮道”等字眼,看似不利,但袁尚能隐隐感觉到,这种“不利”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粘滞感,像是一张柔韧的网,看似被冲撞得变形,却始终未曾破裂,反而让深入其中的胡骑越来越烦躁,越来越难以脱身。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附带的密报:吕布麾下大将高顺的锐步骑,自河内方向北进,前锋已至并州上党郡边界,旗号鲜明,正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陷阵营”。这消息让他后背渗出冷汗。吕布在南线与曹操杀得难解难分,居然还能分出这样一支精兵北顾?这是试探,是威慑,还是真正干预河北的前奏?他想调兵增强并州南境防务,可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却感到无处下手。黑山张燕虽受安抚,其众未散,冀州西部仍需驻军监控;青州方向……
一想到青州,袁尚的心便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展开青州探子送来的密函,上面的字句触目惊心:袁谭以“整军备武,防曹吕南下”为名,大肆扩编其直属的“青州营”,人数已逾万;借“清剿海滨匪患”为由,打造、收购船只,其水军初具规模;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近月以来,青州输往邺城的钱粮赋税逐月递减,最近一批竟以“道路不靖,恐为贼劫”为由,直接截留三成!这不再是阳奉阴违,这几乎是在他袁尚的脸上,公开划下一道叛逆的界线。
内忧与外患,如同两条不断收紧的毒蛇,缠绕着袁尚的脖颈,让他在这监国的座位上如坐针毡,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艰难。
审配与逢纪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不知何时已侍立在侧。审配面皮紧绷,法令纹深刻,眼神锐利如鹰隼;逢纪则略显清瘦,目光闪烁,带着惯常的揣度神色。
“监国,”审配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青州之事,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显思公子如此行事,截留赋税,私扩强兵,其意已彰。若再姑息纵容,假以时日,恐非割据自守,而是欲效田氏代齐之故事了。届时河北东西分裂,基业崩坏,纵有十倍之兵,亦难挽狂澜。”
逢纪紧接着审配的话头,语气带着煽动性的急切:“正南公所言,乃金玉良言,洞见肺腑!监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眼下大将军沉疴难起,监国承负四州之望,岂可坐视祸起萧墙?当以雷霆手段,先安内而后攘外。应立即以大将军府令,严辞申饬青州,削夺袁谭部分权柄,命其交卸新扩兵马,并即刻动身返回邺城,向大将军及监国述职,陈明情由!同时,调遣绝对忠诚于监国之兵马,如张合将军所部,移驻清河、阳平一线,掌控冀、青交通咽喉,以防不测。”
袁尚的手指深深掐入紫檀木扶手的雕花纹路中,指尖传来坚硬的痛感。他胸膛起伏,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立刻下令,调集大军,踏平青州,将那个威胁他地位的长兄碾为齑粉!然而,理智的冰冷丝线死死勒住了这股冲动。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变调:“二位先生所言,我岂不知?然并州边境,高顺虎视眈眈;南面曹操虽困,吕布亦狼子野心。若此刻我河北内部大动干戈,兵戎相见,岂非予外敌可乘之机?吕布若见有机可趁,高顺之兵恐非虚张声势!曹操若缓过气来,又当如何?”
审配眼中锐光一闪,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钉,敲入袁尚耳中:“监国所虑,自是持重。然请监国细思:吕布主力深陷汝南,与曹操相持正酣,其势虽猛,然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短期内绝无余力大举北顾。高顺北上,兵力不过数千,兼有太行险阻,其意不在攻城略地,而在震慑牵制,使我不敢妄动,以利其南方战事。此正说明,吕布亦惧我河北内部稳定,合力对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