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余烬与新火(1/2)

灈阳城头,那象征着权力更迭的硝烟与血腥气息,在灼热的夏日空气中依旧顽固地盘旋,渗入城墙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块染血的砖石。街道上,并州军士卒在低级军官的指挥下,沉默而高效地进行着战后清理。双方阵亡者的遗体被分开收敛,曹军士卒的尸骸被运往城外指定地点掩埋,而并州军战死者的遗体则被小心安置,等待登记与后续的抚恤。满载着断木、碎石、破损兵甲的大车吱呀作响地驶过街道,将战争的残骸运出城外。偶尔,某处深巷或废弃宅院内还会爆发短暂而激烈的搏杀与呵斥,那是在清剿最后那些拒不投降、试图藏匿或进行绝望反抗的曹军死忠分子,但这类抵抗已如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吕布并未在城楼高处过多停留,去俯瞰这片新征服的土地。他沿着被血浸得发暗的台阶走下城墙,踏入了原本属于汝南郡守的府邸。郡守府内一片劫后景象,杂乱无章。公文案牍被抛弃得满地都是,上面遍布脚印;值钱的摆设、器皿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笨重的木制家具东倒西歪,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与匆忙逃离的气息。

高顺如同最可靠的影子,率领一队甲胄染血、眼神依旧锐利的陷阵营锐卒紧随而入,无声而迅速地控制了正厅各处门户与要害位置,确保了绝对的安全与肃静。

“文远那边情况如何?”吕布一边解下沾染了血污、尘土和汗渍的厚重披风与护臂,一边问道。早有亲兵捧着备好的干净内衬与轻便常服上前侍候。

“张将军已基本肃清东城区残敌,正在分派人手清点各库房缴获,甄别与安置降卒,维持街面秩序。”高顺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精准,仿佛那场惨烈攻城只是日常职责的一部分,语调平稳无波,“据初步禀报,降卒约一千五百人,其中带伤者三成。”

吕布微微颔首,走到主位那张宽大的黑漆案几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冰凉的木质扶手。“缴获明细呢?粮秣、军械、府库钱帛,究竟还有多少存量?”

一名随军主簿模样的文吏趋步上前,手中捧着刚刚汇总的简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禀主公,府库之中,钱帛几近于无,仓廪内存粮不足三千石,且多为陈米杂粮。军械库内,完好刀枪弓弩不足千件,甲胄更是稀缺,余者多为残破不堪或需大修之物。据俘获的曹军小吏称,曹仁早在月前便有指令,将重要物资北运,城破前最后一两日,守将又下令焚烧、破坏了部分存粮与军资。此外,城内原本几家与曹氏关系密切的富户巨贾,也已于数日前举家北迁,留下的宅邸多为空壳,浮财有限。”

这情形并未出乎吕布的预料。曹操与郭嘉皆是精于算计之人,岂会留给他一个充盈完备的汝南?能拿下城池与地盘,已是战略上的胜利。

“无妨。”吕布摆了摆手,神色并未见多少失望,“疆土既入我手,钱粮人口,假以时日,自然能够聚敛滋生。即刻起草安民告示,以我的名义颁布:免除汝南全郡本年度三成田赋与人头税;既往依附曹氏之官吏士民,只要诚心归附,一律不予追究;严令各部将士,不得侵扰百姓,劫掠民财,奸淫妇女,违令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

他深知,铁骑与利刃可以攻城略地,但若要真正扎根于此,将汝南化为稳固的后方与粮仓,必须迅速恢复秩序,收取民心,哪怕只是表面的安定与怀柔。曹操留下的烂摊子,他必须接手,并且要做得比曹操更有章法,至少要让百姓觉得,换了他吕布,日子或许能有不同的盼头。

“另外,”吕布的目光转向负责情报联络的李肃,“甘兴霸的水师,近来可有新的战报?”

李肃连忙躬身回答:“甘将军遣快船来报,其麾下水师已完全掌控滍水自定颍以下、汝水自灈阳以南的主要航道,期间又焚毁曹军遗留或试图偷运的粮船七艘,缴获中小船只十余艘及些许物资。目前正分遣小队清扫水道,剿灭零星水匪,确保我军日后粮道畅通无阻。不过,甘将军也提及,发现有小股曹军溃兵,混杂着一些地方豪强的私兵部曲,遁入了汝南东南部,介于灈阳、安城、新息之间的山区与湿地沼泽地带,似乎有互相靠拢、结成营寨的迹象,具体规模目的尚在探查。”

“东南?”吕布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动了一下,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侧方悬挂的巨幅舆图,落在汝南郡与荆州江夏郡接壤的那片水网密布、地形复杂的区域。那里,名义上仍属汝南,但因曹军主力溃散、吕布兵锋未及,正处于一种混乱的权力真空状态。

“那么,我们那位客居荆州的刘皇叔,近来可还安分?有什么新的举动?”他端起亲兵奉上的温水,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中却无半点松懈。

另一名专司南方情报的校尉立刻出列禀报:“据多方探报,刘备仍驻于邓县,其部将张飞约五日前,率一千五百左右兵马,打出‘剿匪安境’旗号,向东进入汝南边界。与我军布置在吴房、南顿一带的前哨游骑有过数次照面,距离数里之遥,张飞所部便主动转向或后撤,避免接触。其部活动范围主要在汝南东南边缘,确在收拢逃亡的流民,吸纳小股溃散的曹军士卒或地方武装,并已占据了三四处靠近水源、地势较佳但已废弃的旧日豪强坞堡,加以修缮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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