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荆北的囚笼(1/2)

刘表的命令经由州府快马与特使,如同两道裹着冰霜的锁链,几乎同时抵达邓县。当那身着州府皂衣、神态矜持中带着审视的官吏,在刘备中军帐内朗声宣读完毕时,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灯焰都停止了跳动。

“……着蔡勋将军所部,增调丹阳精兵五千,以固荆北防务,一应调度,皆由州府直拨……另,江夏防务吃紧,特调左将军麾下关羽所部三千劲卒,即日开赴夏口,归文聘将军节制,协同防御江东,不得有误……”

传令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内回响。站在刘备身侧的张飞,一双豹眼骤然圆睁,黝黑的脸膛瞬间涨红,虬髯根根戟张,庞大的身躯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一股沙场悍将特有的凛冽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那传令官不过是寻常文吏,何曾直面过这等阵仗,被张飞怒目一瞪,只觉得呼吸一窒,背后冷汗涔涔而下,捧着绢书的手都有些不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眼神躲闪。

“什么?!”张飞的声音如同平地炸雷,拳头攥得骨节爆响,“调俺二哥去江夏?还要把兵交给文聘那厮?刘景升老儿安的什么心!这分明是——”

“三弟!”一声不高却异常沉凝的断喝,打断了张飞即将喷薄而出的怒吼。刘备已疾步上前,脸上瞬间已挂起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诚恳无奈与恭顺的表情,对着惊魂未定的传令官便是深深一揖,几乎将腰弯到了尘埃里:“请上使回禀景升兄,备,蒙景升兄信任,委以镇守北境之责,夙夜忧叹,唯恐有负所托。今州牧为全局计,调兵遣将,备自当凛遵。关将军及其部属,克日整顿行装军械,定不误期限,准时开赴江夏。”

他的语气如此谦卑顺从,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反倒让那传令官有些无措,连忙虚扶一下,语气也缓和不少:“皇叔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下官钦佩。定将皇叔之意,原原本本禀明州牧。” 说完,几乎不敢再看张飞那杀人般的眼神,匆匆行礼告退,仿佛逃离龙潭虎穴。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仿佛将所有的伪装瞬间剥离。帐内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哥!”张飞猛地转过身,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里面翻腾着不敢置信、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深切的担忧,“你怎能就这般应了?那刘表老儿,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先调走二哥和他最精锐的三千兵马,再把蔡勋那厮的兵增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这是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寻个由头,把俺也调开,然后这邓县大营,就得任他拿捏了?!”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军帐一侧,轻轻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不远处,原本属于蔡勋的营盘正在急速扩大,尘土飞扬中,衣甲鲜明的生力军正在扎营立寨,刁斗森严,旗号鲜明,隐隐然对自己这边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那新增的五千兵马,就像一道刚刚筑起的、冰冷而坚固的栅栏。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放下帐帘,转过身时,脸上那层恭顺的油彩已彻底洗净,只剩下长途跋涉、寄人篱下者特有的深刻疲惫,以及困境中淬炼出的、如寒潭古井般的冷静。

“不答应?”刘备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张飞心头,“翼德,你我如今,拿什么去不答应?就凭营中这数千缺粮少械、连日操练已疲惫不堪的士卒?就凭这邓县弹丸之地,无险可守,粮草命脉皆操于襄阳之手?一旦抗命,刘表顷刻间便可给我们扣上‘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帽子,届时,莫说蔡勋这新增的五千精兵,便是襄阳大军倾巢而出,你我如何抵挡?这荆北,立时便是你我葬身之地。”

张飞张了张嘴,脸颊肌肉剧烈抖动,满腔的怒火与憋屈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任何言语反驳。是啊,实力悬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支撑帐幕的硬木柱上,发出“咚”一声闷响,震得帐顶簌簌落灰。

“云长,”刘备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立于侧方、手抚长髯、凤目微阖的关羽。关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开阖间闪过的寒光,显露出他内心绝非平静。“江夏之地,北临大江,南接江东,孙策鹰视狼顾,黄祖、文聘皆非庸碌之辈,蔡瑁在后方亦未必安好心。此去,名为助防,实入险地。你……务必谨慎。既要遵从文聘号令,免人口实,亦需时刻警惕,保全麾下这三千跟随你我百战余生的兄弟。他们,是我们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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