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同室操戈(1/2)

邺城的命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携带着大将军府冰冷的印信,传遍了河北各郡。征调粮草、集结兵员、转运军械的文书如同深秋的枯叶,纷纷扬扬落向冀、幽、并(残存部分)的每一处官署。袁尚以“讨伐悖逆、整肃纲纪”为名,将远在青州的兄长袁谭描绘成一个在父亲病重之际不思侍疾、反而割据自雄、蓄意破坏河北团结的乱臣贼子。审配、逢纪掌控下的邺城文吏体系开足马力,试图从道义上将这场兄弟阋墙之战包装成“正义”对“分裂”的讨伐。

然而,这道杀气腾腾的命令,落在河北这片早已因连年征战、并州新失而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土地上,激起的反应远非邺城所期望的同仇敌忾。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忧虑、无声的怨怼与蔓延的不安。

郡县的仓廪府库,在支撑了对抗曹操、又经历了并州之战的消耗后,本已捉襟见肘。新的征调令几乎是要刮地三尺。乡间刚刚秋收,粮秣尚未完全入库,催缴的胥吏已经手持令箭,如狼似虎地扑来。

“又要打仗了……这次竟是打大公子……”

“府库里老鼠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余粮上交?莫不是要逼反了百姓?”

“北面并州的吕布军日夜操练,哨骑都快抵近边界了,这时候抽空家底去打自己人……”

类似的低语、抱怨和质疑,在各级官吏的私室、在军中营帐的角落、在士族豪强的宴饮间悄然流传。许多旧吏还记得长公子袁谭早年随父征战、独当一面破孔融、稳青州的功绩与威仪,对袁尚如此急不可耐、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对兄长举起刀兵,内心并不全然认同,甚至暗觉不妥。但在审配、逢纪等人编织的严密权力网络与高压之下,无人敢公开质疑这道“大义”之令,只能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勉强执行,同时暗自祈祷这场内战能速战速决,以免将整个河北拖入更深的泥潭。

与此同时,青州临淄的袁谭,在辛毗、郭图等人的辅佐下,迅速做出了反应。他高高举起了“清君侧,诛佞臣”的旗帜,将审配、逢纪指为蒙蔽幼主、谗害忠良、离间袁氏骨肉的元凶巨恶,宣称自己起兵绝非反叛,而是为了前往邺城“清肃奸邪”,拨乱反正,以安父亲之心,以全兄弟之义。这套说辞同样旨在争夺大义名分,化解“以下犯上”的指责。

更重要的是,袁谭充分利用了辛毗先前与吕布方面建立的秘密渠道。他不仅再次获得了来自宛城的、以“贸易”为名输送的一批紧要军械,更关键的是,得到了一道以朝廷名义发出、由吕布主导的暧昧诏书。诏书措辞圆滑,并未明确指责任何一方,只是泛泛地呼吁“袁氏兄弟当以父病为念,以孝为先,以和为贵,共御外侮,勿使亲者痛而仇者快”。然而,诏书中那句“凡轻启战端,致生灵涂炭者,非人臣子之所应为”,却被袁谭及其谋士们刻意解读、大肆宣扬,将其视为朝廷对袁尚“不孝不悌、擅动刀兵”的隐隐谴责,从而为自己增添了另一层“合法性”光环。

这道来自宛城的诏书,如同一根浸毒的芒刺,深深扎进了袁尚的心头。它坐实了袁尚最深的猜疑——袁谭果然与吕布有所勾结!这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使他铲除兄长“内患”的意愿变得愈发迫切和疯狂。在他看来,这已不仅是兄弟争位,更是与外部敌人勾结的叛卖!

初秋的肃杀之气笼罩了黄河两岸。袁尚以文丑为先锋,张合总督后军并负责粮草调度,自领中军,集结大军,号称十万,实际可用的战兵约六万余人,辅兵民夫不计其数,浩浩荡荡渡过黄河,侵入青州西部。袁谭则采纳辛毗“以空间换时间,以地利耗敌锐气”之策,并未选择在边境与士气正盛的河北主力硬撼,而是主动后撤,放弃了一些外围城池,将主力精锐收缩至黄河、济水之间的战略腹地,依托纵横的河网水道与经营多年的坚固城邑,如临淄、剧阳、乐安等,构筑起梯次防御体系。

第一场规模不小的接触战在平原郡一带爆发。文丑率领的河北精锐骑兵,与袁谭麾下部将彭安率领的青州骑兵遭遇。文丑骁勇不减当年,见敌即进,亲率亲卫铁骑直冲敌阵,手中长矛如蛟龙出海,接连挑落彭安麾下数名骑将,悍不可当。青州骑兵虽奋力抵抗,终究不敌文丑锋芒与河北骑兵的冲击力,阵脚渐乱,败退下去。文丑趁势挥军掩杀二十里,夺取了平原郡几座几乎已无兵守御的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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