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绝境中的抉择(1/2)

青篷马车在风雪中驶回许都,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同碾在每个人的心头。司空府密室内,炭火比往日燃得更旺,却依旧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曹操裹着大氅,坐在主位,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情绪激荡所致。郭嘉被安置在紧挨着火盆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皮,依旧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咳。程昱、荀彧、以及刚从城防上匆匆赶回的夏侯惇、曹仁等核心文武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将吕布提出的两个条件——青州牧,或幽州牧,以及那句“礌石无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的声音干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话音落下,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郭嘉的咳嗽声和炭火的噼啪声交替响起。

“啪!”

程昱猛地一拍案几,须发皆张,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荒谬!无耻之尤!吕布狼子野心,此乃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他让明公去与袁谭、或与北疆胡虏、公孙余孽拼命,他好坐收渔利!明公万万不可中计!我许都城高池深,将士用命,未必不能……”

“仲德!”荀彧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焦虑,甚至是一丝绝望,“城高池深?将士用命?你可知府库粮仓还能支撑几日?!你可知军中一日两餐稀粥已成了惯例,多少士卒饿得连兵器都握不紧?!你可知城中百姓易子而食,巷尾每日清晨要收走多少冻饿而死的尸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和虚弱晃了一下,手撑住案几才稳住,目光扫过程昱,又看向曹操,语气冰冷而现实:“吕布的经济战,持续数年!‘玉盐’、‘玉皂’倾销,我兖豫财富外流如瀑,府库早已空虚!之前与袁本初黎阳、白马大战,虽逼退袁绍,然我兖州子弟死伤惨重,钱粮消耗殆尽,元气大伤!此番与袁尚联手图谋河内,非但寸土未得,反折损兵马,空耗最后一点储备!”

荀彧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力气说出最残酷的事实:“眼下,许都乃至整个兖州核心区域,已被吕布三面合围,水泄不通!商路断绝,盐铁不入,消息不通,我们就像被扔进一口正在收紧的铸铁大瓮!将士士气?连月围困,外无援军之望,内无饱腹之粮,你问问元让、子孝,军中怨言几何?逃卒几何?!”

夏侯惇和曹仁面色铁青,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中现状,缺粮导致的骚动和疫病已经开始蔓延,军纪正在承受极限压力。

荀彧颓然坐倒,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吕布那‘礌石’虽不知具体为何物,但观其自信,必是破城利器。届时,城破之后,玉石俱焚,我等皆成齑粉矣。”他看向曹操,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明公,吕布此议,虽为吞并,却也…留有一线生机。青州、幽州,虽为边陲,然终是一方基业。总好过…好过与这许都,一同葬送。我们…我们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文若!你……”程昱指着荀彧,手在颤抖,他想反驳,却发现所有关于坚守的话语在如此赤裸裸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经济崩溃、粮草断绝、士气低落、强敌环伺……这些他并非不知,只是不愿面对。

“咳咳…咳……”郭嘉虚弱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脸色在火光下苍白得吓人,仿佛透明,“文若先生…所言…句句属实…甚至…犹有不及……”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良久才喘息着继续:“吕布…非是…非要置明公于死地…其志…宏大而冷酷…他欲效仿…效仿光武…统合四方之力…扫清寰宇…我等…包括袁氏…皆是他眼中…需要整编或清除的…地方势力…中原,只是他的起点……”

他歇了歇,用尽力气分析道:“青州…毗邻兖豫…袁谭…新立未稳…内部豪强…各怀鬼胎…且刚经历我军与袁尚的轮番消耗…实是外强中干…明公若往…凭借旧部精锐…挟吕布部分支援…确有…速定之可能…此为…绝境中…最具操作性的一线生机…然…此亦是最受吕布忌惮与监视之地…日后…恐难舒展……”

郭嘉微微摇头,气息更弱:“幽州…更远…更苦…辽东公孙…乌桓鲜卑…皆是…大患…然…也正因如此…或可…远离吕布视线核心…获得更多…喘息之机…若能整合边地胡汉之力…未尝不能…另辟蹊径…只是…风险更大…起步更艰……”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将投降选项下那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代价赤裸裸地剖开,同时也将曹操集团目前山穷水尽、内外交困的绝境清晰地勾勒出来。

“奉孝!连你也……”程昱痛心疾首,却再也说不出激昂的反对之词。连最富奇谋、最擅绝境求生的郭奉孝,都看不到死守许都的任何希望了。

“仲德!”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制止了程昱。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荀彧和郭嘉身上,“文若,奉孝,依你二人之见,若选,当选何处?” 他自己心中,其实也已倾向于那个唯一可能保留生机的选择了,只是还需要谋士们为他点明,或者说,为他背负一部分做出这个痛苦抉择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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