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绝境中的抉择（2/2）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荀彧低声道：“青州。近，或可收拢部分离散的兖豫旧部，地理民风相对熟悉，速定可能性稍大。这是…最务实的选择。”

郭嘉没有点头，只是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更长时间的思考和说话了。

“不可！明公！万万不可啊！”夏侯惇独目圆睁，猛地站起，声如洪钟，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我等随明公起于微末，纵横天下，岂能向那三姓家奴屈膝？！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让我等放弃基业，去那苦寒边地，看人脸色，惇宁死不从！” 他的愤怒，更多是出于武将的尊严和对命运的不甘。

曹仁也沉声道：“明公，士卒虽饥，然忠心未泯！末将愿率死士，夜袭敌营，纵然不成功，亦要撕下吕布一块肉来！总好过……好过如此窝囊！” 他的提议带着悲壮的决心，却也透露出对当前战力极度不自信的无奈——只能求“撕下一块肉”，而非击退或战胜。

武将的怒吼，代表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也是他们最后的情感宣泄。他们是曹操起家的根本，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

密室内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但这一次，争论的声音小了许多，也无力了许多。文臣们基于冰冷现实的分析，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武将们的情感与尊严，在生存的绝境面前，也显得格外沉重和……奢侈。

曹操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陈留起兵时的意气风发，官渡之战以弱胜强的酣畅淋漓，横扫徐淮时的志得意满，以及……与袁绍连年大战后的筋疲力尽，被吕布经济战掐住咽喉的窒息感，还有郭嘉呕心沥血为他谋划时越来越苍白的脸，吕布在风雪中那超越格局、仿佛宣判他出局的言语。

投降，意味着放弃半生奋斗、几度濒死才挣下的一切，寄人篱下，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随时被吕布当作棋子消耗掉。不降？许都粮尽之日，就是城破之时。届时，跟随他多年的文臣武将，城中数十万军民，恐怕都难逃劫难，包括病榻上油尽灯枯的奉孝……吕布那“礌石无情”的警告，绝非虚言恫吓。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关乎尊严，关乎生死，关乎所有人的未来，更关乎他曹孟德是否要在历史中留下屈辱投降的一笔。

争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曹操。最终的决断，只能由他来下。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郭嘉压抑的呼吸声。

曹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程昱那因愤怒和无力而扭曲的脸，荀彧那充满悲悯与恳求的眼神，夏侯惇曹仁那决绝却难掩疲惫的面容，最后，定格在郭嘉那虚弱却依旧试图保持清澈、望向他的眼神上。

那眼神里，有对他身体状况的担忧，有对局势的清醒认知，或许，也有一丝……不愿看到他最终走向毁灭的恳切。

曹操张了张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出的声音低哑而艰难：

“容我……再想想。”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三天时间，吕布给的期限。他需要这最后的时间，来消化这如山般压来的现实，来说服自己接受这屈辱的生机，或者……鼓起勇气，带着所有人走向那注定惨烈的终局。他需要说服自己，也或许，需要时间去安抚和说服那些宁愿赴死的兄弟。

风雪仍在窗外呼啸，猛烈地拍打着窗棂，仿佛要吞噬这座孤城。许都的命运，曹操的命运，以及这密室中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悬于这一线之间，随着那跳动的炭火，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