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劝降书与临淄的黄昏（2/2）

其三，请袁谭入朝参赞军事，于天子驾前，共议国事。

其四，允袁谭保留千人部曲，以为扈从。

其五，其麾下文武，愿降者，量才录用，各安其职。

信的末尾，吕布还画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大饼：“待河北平定，袁氏旧土，岂无安顿功臣之所？渤海故郡，或可期也。” 渤海郡，那是袁绍起家的地方，也是袁谭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应有的根基所在！

最后，吕布写道：“时局危殆，望公子明断。若能罢兵息民，使青州免遭涂炭，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执意玉石俱焚，则谭公子纵不惜身，何忍累及麾下忠勇及满城生灵？言尽于此，望速决之。”

信纸在袁谭手中微微颤抖。他不是没想过投降，但当这条路如此清晰、条件如此具体地摆在面前时，带来的冲击远胜于单纯的恐惧。吕布给出的，不是一条苟活性命的死路，而是一条虽然屈辱、却仍保留了一丝体面和未来可能性的活路。尤其是“邺城侯”这个爵位和对渤海的暗示，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了他对袁尚的怨恨与对河北的野心上。

“吕布…好手段…”袁谭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抬起头，看向辛毗，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佐治，你也看看。”

辛毗快速浏览完毕，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大公子，吕布此信，可谓洞悉人心，条件…可谓优厚至极。高元才（高干）、曹孟德皆在彼处，此非虚言。”

“优厚？”袁谭嘴角扯出一抹惨笑，“不过是让我做个富贵囚徒罢了！想我袁显思，竟要向他吕布屈膝…”

“大公子！”辛毗打断他，语气急切而低沉，“屈膝，总比身死族灭要好！如今之势，守是守不住的！邺城那边，可有半分骨肉之情？曹操的‘破城礌’下次轰鸣，对准的便是这临淄主城墙！届时城破，我等皆为刀下之鬼，还谈何屈膝不屈膝？”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吕布要的是青州，是瓦解河北。大公子若降，于他价值极大，他必会履约以安后来者之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即便未来只能蛰伏，也总好过一切在此刻终结！”

袁谭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亲袁绍威严而又日渐憔悴的面容，闪过袁尚那看似谦和实则得意的眼神，闪过城头士卒惶恐的脸，闪过城中百姓绝望的哭泣……还有吕布信中所描绘的那条，充满屈辱却带着一线生机的道路。

挣扎，剧烈的挣扎在他脸上浮现。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股决绝的死志，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楚的清醒。

“召集…郭图、汪昭他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军中秩比六百石以上的将领…都到府中议事。”

“诺！”辛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袁谭已然心动，立刻躬身应命，转身匆匆而去。

袁谭独自留在城头，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寂而落寞。他再次望向西方，那里是邺城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解脱前的迷茫。

吕布的箭书，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这座濒临陷落的孤城里，激起了决定命运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