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谣言四起(2/2)
吕布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张儁乂(张合)乃河北真正的长城,性稳善守,若连他都遭疑忌……”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审正南(审配)为了揽权,排挤异己是真。袁显甫(袁尚)年少缺乏主见,易受身边近臣蛊惑亦是真。前线将士苦战却得不到应有认可与支持,反而承受压力,更是真。我们只需将这些事实的丝线稍加编织,突出其中的不公与猜忌,便足以在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悍将心中,埋下寒冰。他们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忠诚与牺牲,可能换来的并非功勋,而是猜忌与鸟尽弓藏。”
“人心似水,堵则溃堤,疏则放任,唯引之导之,方可为我所用。”吕布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无形的脉络,“我们便是那导水之人。让河北内部的怨气、对邺城的失望、对自身前程的忧虑,都汇聚起来,流向该去的地方——比如,对邺城命令的阳奉阴违,对自身实力的保存,乃至……寻找新的出路。”
贾诩深以为然,补充道:“故而,流言中亦巧妙穿插了高元才(高干)在并州受主公礼遇,参赞政务;曹孟德归附即得青州牧之封,许以开疆之权;乃至明言袁显思(袁谭)若至宛城,以其身份才具,陛下与主公亦必厚待安置。两相对比,邺城之刻薄寡恩,主公之恢弘气度,高下立判。许多原本骑墙观望,或对袁氏忠心已淡的河北士族、地方豪强,近来通过李肃经营的各路隐秘渠道,打听消息、示好输诚者,日渐增多。他们不求立刻改换门庭,但求预留一条后路,或是在将来变天之时,能有所依凭。”
“李肃此事办得如何?”吕布问道。
“颇合主公之意。”贾诩回道,“渠道隐秘而多样,或借商队往来,或凭故旧书信,或利用河北境内本就存在的对邺城不满的暗线。如春雨渗土,无孔不入,却又踪迹难寻。即便审配等人有所察觉,也难以根除,更易疑神疑鬼,加剧内部清洗,此乃连环之计。”
吕布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树新发的嫩芽,在春光下显得生机勃勃,却又脆弱。“袁本初英雄一世,虎踞河北,令诸侯侧目。想不到卧病之后,这偌大基业,竟会从内部开始朽烂。父子相疑,兄弟阋墙,忠臣寒心,小人当道……他若神智清明,见此情景,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
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工艺品的裂纹走向。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为凶险的战争,比拼的是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和时机的耐心等待。他不需要急切地发动总攻,只需要维持外部的压力,同时耐心地扇动翅膀,让那由无数猜忌、怨恨、恐惧与私心汇聚而成的风暴,在河北内部自行酝酿、壮大,最终从根子上将那看似参天的大树掏空、摧折。
“风既然已经吹起,那就让它吹得更持续些,更无孔不入些。”吕布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贾诩,其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不必追求狂风骤雨,但要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我要让邺城的每一道命令下达时,都伴随着下属的迟疑与猜度;要让颜良、张合等将领在奋力御敌时,心头都蒙着一层对后方的忧虑与寒意;要让河北各郡县的官吏豪强,在缴纳税赋、征发民夫时,都不由自主地想想,这到底是为了保卫河北,还是为了填满审配、逢纪等人的私库,或是巩固那位年轻三公子并不稳固的权位。”
“诺。”贾诩躬身领命,动作轻缓却郑重,“诩,知道该如何做了。风会继续吹,直到每一片树叶,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贾诩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留下多少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