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邺城末路(1/2)
当袁熙在蓟城接下那道将他置于炭火之上炙烤的诏书时,消息并未通过官方驿马,而是经由商队、流民、乃至某些心怀异志的官吏之口,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以比疾驰快马更快的速度,跨越山河关隘,传回了已是风雨飘摇的邺城。
这消息来到大将军府时,正值午后。袁尚刚服完药,正对着地图上不断缩小的势力范围发呆——东面曹操的旗帜已插上渤海郡,南面徐晃的防线坚不可摧,西面张辽的兵锋越来越近。他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慰藉。
“噗——!”
寝殿内,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怒与绝望的嘶吼之后,便是器物碎裂的刺耳声响。袁尚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指着跪在面前、浑身颤抖的亲信,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袁显奕他…他接了吕布的伪诏?!幽州牧…蓟侯?!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那亲信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带着哭腔:“千真万确…公子…蓟城传来的消息,天使当众宣读诏书,二公子…他…他亲口领旨谢恩了!幽州文武俱在当场,如今…如今幽州各郡,怕是都已接到通告了!”
“逆贼!叛徒!枉我…枉我还当他是个忠厚之人,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兄弟!”袁尚猛地将案几上尚未收走的药碗扫落在地,瓷片与漆黑的药汁四溅开来,染污了华贵的织锦地毯。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若非及时扶住案几,几乎要栽倒。
这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次军事失败带来的打击都要沉重十倍。颜良文丑战败,那是战场胜负;张合被困,那是战术失误;高览丧师,那是敌我强弱悬殊。可袁熙的“投降”——不,那甚至不是投降,是“接旨”,是“归顺朝廷”——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袁氏家族内部出现了无可挽回的分裂,意味着河北最后一块相对完整的疆土易主,意味着邺城彻底成了孤岛,更意味着…他袁尚,已经被自己的亲兄长抛弃,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连血脉相连的兄弟都背他而去,这天下,还有谁会站在他这边?
“快!快传审配、逢纪!不…把田丰、沮授也都叫来!快!立刻!”袁尚声音尖利,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那疯狂中又夹杂着孩童般的无助。
很快,河北核心谋臣再次齐聚于偏厅。只是这次,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死灰。当袁尚用近乎哭腔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将袁熙接旨的消息说出后,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审配最先反应过来。这位一向以刚直严厉着称的谋士,此刻须发戟张,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悖逆人伦!无耻之尤!袁显奕竟行此认贼作父、背弃家国之事!他眼中可还有父帅?可还有袁氏列祖列宗?可还有邺城上下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字字如刀:“公子!当立刻颁布檄文,公告天下,斥其叛徒行径,废其一切官职爵位!并…并派人前往幽州,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但厅内明眼人都听得出其中的色厉内荏。派人去幽州?如今邺城自身难保,北面要防吕布大军,西面要挡张辽,哪里还有力量去“清理”已经获得吕布朝廷正式任命、手握幽州军政大权的袁熙?这不过是愤怒之下毫无意义的狠话罢了。
逢纪也是连连顿足,痛心疾首地补充:“二公子糊涂啊!怎能中了吕布如此拙劣的离间之计!那诏书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这一接,不仅自己身败名裂,更是将我河北最后一点人心士气,彻底击散了!如此一来,我河北…唉!”
然而,与他们的激愤不同,田丰和沮授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露出的却是更深沉的绝望与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田丰仰起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厅堂高高的穹顶,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良久,一声悲怆而嘶哑的长叹才从他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天欲亡我河北,非战之罪,实乃人祸啊!”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因操劳和忧虑而深陷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袁尚,又扫过审配和逢纪,声音陡然提高:“内部倾轧,兄弟相疑,主臣离心,方使外敌有隙可乘!袁显奕…他今日是‘叛徒’吗?不!他是被邺城,被这无可救药的局面,一步一步,逼成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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