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邺城落日(1/2)

毒辣地炙烤着中原大地。当曹操的青州军自东面破邯郸、张辽的并州军自西面出太行、徐晃与徐荣的联军彻底掌控黄河北岸,三路大军最终完成对邺城的铁壁合围时,吕布已在亲卫扈从与贾诩的陪同下,悄然抵达了邺城外的大营。

他自宛城北上,行程迅捷而隐秘,一路经由已平稳接收的河内、魏郡,正赶在总攻发起前亲临前线。此刻,他立于营中望楼,眺望着暮色中那座巨大的、象征着袁氏最后权力的孤城。城头旌旗萎靡,火光摇曳不定,与城外连绵营垒中肃杀鼎盛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

“文和,看来就是这几日了。”吕布的声音平静无波。

贾诩侍立一旁,微微颔首:“城内粮尽援绝,人心溃散,破城便在眼前。黎阳以北,徐晃将军回报,颜良、文丑所部残军,在得知邺城被围、后路断绝后,抵抗意志已消,近日亦有请降使者往来。主公亲临,正可及时处置善后,定河北之人心。”

吕布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他亲赴河北,不仅要拿下邺城,更要亲自会一会那些河北的人杰,处理那些仅靠前线将领难以决断的复杂人事,并准备北上幽州,彻底稳定整个北方格局。他的到来,意味着对河北的征服,从军事层面进入了更深层的政治整合阶段。

远方邺城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那是大厦将倾前最后的骚动。

真正的破城,并未等到预想中的惨烈攻坚。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许并非城外的刀枪如林,而是城内早已糜烂的人心与彻底耗尽的希望。粮仓见底,军械库空,连饮水都开始管制。绝望如同瘟疫,在士卒与平民之间无声蔓延。不知是哪一部、哪一营的军官,在某个沉寂的深夜,用颤抖的手卸下了门闩,将邺城厚重城门推开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迅速被城外蓄势已久的洪流冲垮、扩大。

没有预想中惨烈的巷战,没有忠臣烈士最后的搏杀。城门洞开的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全城,残余的河北军卒,大多麻木地丢下手中早已卷刃或缺口的兵器,木然地蹲在街角,或混入惊恐奔逃的百姓之中。零星的抵抗如同溅入火海的几滴水珠,瞬间湮灭无闻。象征着袁氏四世三公无上权威的大将军府,被蜂拥而入的甲士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矛戟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府邸深处,正堂之上,袁尚瘫坐在那张宽大、冰冷、曾经属于他父亲袁绍的主位里,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华丽的锦袍穿在他消瘦的身上显得空荡,面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门方向,对周遭一切声响都失去了反应。审配与逢纪一左一右僵立着,如同两尊正在快速风化的泥塑。审配手中紧握着一柄出鞘的宝剑,剑尖垂地,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吱作响,似乎还想榨取出体内最后一点名为“气节”的东西。然而,当窗外如林的戈矛影子透过窗棂,伴随着沉重、整齐、越来越近的踏步声映入眼帘时,那点子虚乌有的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

内室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随即是器物被扫落的碎裂声,和一个虚弱到极点、却因极致愤恨而扭曲变调的嘶吼:“逆子!庸臣!蠢材!尔等…尔等误我!误我河北…大好基业!!”那是缠绵病榻多时的袁绍,在生命油尽灯枯之际,回光返照般迸发出的最后哀鸣与诅咒。吼声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戛然而止,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更加沉重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殿外,甲胄叶片摩擦的哗啦声整齐划一。旋即,殿门被从外推开,强烈的日光涌入,刺得殿内三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张辽一身玄甲,按剑当先,徐晃并未在此——他正坐镇黎阳以北,受降并整编颜良、文丑的部队。张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殿内,在袁尚脸上略一停留,最终落在仍旧僵立的审配和微微发抖的逢纪身上。

“袁显甫,”张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天命已移,人心已散。邺城已破,汝父…袁公恐怕也已驾鹤。此时不降,更待何时?莫非真要这满城生灵,为汝一人愚忠陪葬?”

袁尚浑身剧颤,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的伪装,他仓皇地、求助般地望向身侧的审配与逢纪。逢纪早已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审配仰起头,望着殿顶彩绘的、如今已蒙尘黯淡的藻井,长长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叹出来的一口气息后,“哐当”一声,那柄从未饮血的宝剑脱手坠地,在光滑的金砖上弹跳了两下,归于沉寂。他闭上了眼睛,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最后一丝支撑着他的东西,也随着这声脆响彻底崩断。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袁尚最后的心理防线如同沙堡般坍塌。他从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上滑落下来,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泣不成声:“降…我降…只求…只求将军饶命…饶我…及家人性命…”

几乎与此同时,城东,田丰府邸。

府门被叩响的声音并不急促,甚至带着几分规整的克制。老仆战战兢兢地拉开一条门缝,只见外面并非预想中凶神恶煞的甲士,而是数名持戟卫士环卫着一位身着深衣、头戴进贤冠的文官。那文官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见门开,拱手一礼,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奉大将军令,特来请田元皓先生过府一叙。”

田丰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半旧的儒服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缓步走出,神色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历经沧海桑田般的疲惫与悲凉。他看了一眼那文官及其身后的甲士,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淡淡道:“可是要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文官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敬:“先生误会了。大将军有令,河北田元皓、沮公与,皆国士也。虽明珠暗投,各为其主,然其忠直敢谏、谋国为公之风骨,天下共知。此番相请,非为问罪,实乃大将军慕名已久,欲当面请教北疆军政、民生疾苦,以定安邦之策。”

田丰闻言,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掩盖。他不再言语,只是整了整衣冠,默然跟着来人,踏出了这座或许再也回不来的府门。清瘦而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弥漫着尘埃与不安的街巷之中。同样的使者,同样客套而坚决的邀请,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了沮授那略显冷清的府邸。

大将军行辕(临时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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