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大显身手的“鲸龙三十号”海洋矿产生态保护综采系统（B）（2/2）

林杰调出了系统内一个极少被使用的、封装着人类最基础科学共识的数据库。他快速筛选，选择了一组信息。

“发送一组经过编码的、最基本的数学和物理常数。从圆周率π的前一百位开始，接着是自然常数e，普朗克常数，光速……用最简单的二进制脉冲编码，重复发送。同时，夹杂发送一组有规律的、表示‘无害’、‘观测’意图的几何图形序列脉冲，比如等间隔的圆、等边三角形、正方形。”

他要进行一次赌博。赌这“隐网”的“智能”，至少包含对抽象模式和规律的识别与反应能力。赌它能够区分“有规律的、可能代表智慧通讯的信号”和“无规律的噪声或威胁性动作”。赌它，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被“沟通”或者“误导”的。

“鲸龙”的外部振动停止了，灯光进一步调暗，只有维持最低限度运作的传感器和核心系统还在工作。巨大的机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静默”。与此同时，一股承载着人类文明最基础共识的、规律而纯净的编码脉冲，如同黑暗中无声的呼喊，穿透海水，射向那不断蔓延的、幽暗的胶质网络深处。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林杰和苏雨紧盯着屏幕，盯着那些传感器读数，盯着auv-0的每一丝变化。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忽然，水听器接收到的、来自“隐网”的低频脉冲信号，发生了变化。那原本简单重复的、类似质数序列的模式，出现了短暂的紊乱，然后，开始调整。新的脉冲序列出现了，依然带着那种原始的、节奏性的特征，但似乎……在尝试模仿？或者，是在回应？

紧接着，更明显的变化发生了。缠绕在auv-0的扩张似乎停止了。那些不断从沉积层下“生长”出的新胶质结构，速度明显放缓，甚至在某些区域开始回缩。网络内部的物质流动和生物电活动，也出现了可测量的变化。它似乎被这持续发送的、规律而“陌生”的数学脉冲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种极其脆弱、充满不确定性的“平衡”。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被快速包裹吞噬的危机感，暂时缓解了。

“林工，‘深渊号’传来紧急通讯请求，最高优先级。”苏雨报告。

“接进来。”

母船指挥官严肃而急促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林杰，我们收到了你们上传的全部数据。总部专家组初步分析认为，你们遭遇的可能是理论上存在、但从未被证实的‘深海胶质智慧生态复合体’（abyssal gtinous sapient ecoplex， agse）。极度危险，具有高度环境适应性和潜在的信息同化倾向。总命令：在保证‘鲸龙’主体和人员绝对安全的前提下，立即、逐步脱离接触！重复，立即脱离接触！‘深渊号’已进入最高戒备，支援方案正在制定。请报告你们当前状况和下一步计划。”

林杰看着屏幕上那个对数学脉冲产生反应、暂时进入“观察”或“困惑”状态的幽暗网络，又看了看母船传来的、带着红色“最高危”标记的agse理论文档摘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脱离接触，谈何容易？他们发送的数学脉冲，是橄榄枝，还是更诱人的谜题？这张深渊下的“隐网”，究竟想要什么？

“这里是‘鲸龙三十号’。我们已初步建立非敌对接触，危机暂时缓解，但远未解除。”林杰对着通讯器，声音平稳地汇报，目光却未曾离开主屏幕上那片缓缓蠕动、仿佛在“思考”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们正在尝试……与深渊对话。”

球形主控舱外，是无尽的、重压的黑暗。舱内，屏幕的微光映照着林杰凝重的侧脸，以及那不断发送着人类文明最初等密码的、孤独的信号发射器。深海之下，人与一个完全陌生的、可能拥有另一种“智慧”形态的存在，展开了一场静默无声、却又惊心动魄的对峙。而结局，无人能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