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听话(2/2)

他低垂眼睫,勉强盖住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眸。

那里一片漆黑,像阳光永远都照不到的地方。

不少暗卫都对谢砚礼露出了不屑的态度。

他们不是多嘴的人。

却会在目光触及谢砚礼时泛出冷意与轻蔑。

这就是叛徒。

叛徒,是不值得得到尊重的。

“磨磨唧唧什么?快点儿啊,所有人都等你一个呢。”

“搞得跟多虚弱似的,装!”

昭昭喉咙一紧,“谢砚礼,你上来。”

正在骑马的玄衣少年勒马,他回头看向马车所在的方向,又很快冷冽的看向谢砚礼,“别弄脏了昭昭的马车。”

谢砚礼脚步一顿,他眼底有一缕狐狸般的狡黠转瞬即逝,很快便低下头,轻声咳嗽着。

本就遭受过严刑拷打的身体愈发摇摇欲坠,似随时都会被狂风撕碎的残破枯叶。

昭昭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更何况本就是之前谢砚礼帮她办事才会受伤,还成功护住了两位兄长。

这可是大功臣!

不……

是重伤的大功臣啊!

她连忙下马车,亲自上前去搀扶着谢砚礼上去,“你怎么样了?”

刚触碰到他的手,便又听到病弱少年难受的倒吸一口凉气,带着隐忍的小颤音。

昭昭人麻了,声音都难得夹了点儿。

“抱歉抱歉……我刚才是不是力气太大了?”

“郡主。”谢砚礼轻声道:“别脏了你的手。”

“抱歉。”

最后一句话,已经染上了近似破碎的鼻音。

向来不露心迹的眼眸也开始泛红。

昭昭更心疼了,关切问道:“是我的过错,你莫要太责怪自己了,你没事吧?”

鹤临渊:?

他就静静地骑着马,淡淡的看着谢砚礼演戏。

哈。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策!”

鹤临渊手里鞭子一挥,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划痕,骑马疾驰而去。

一旁的逐风眼角抽搐,“……世子爷您这是何必呢?”

是他的错觉吗?

刚才世子爷似乎窝窝囊囊的小发雷霆了一下子。

这鞭子索性挥到谢砚礼脚边,兴许还能有点儿气势跟威慑力。

这也太搞笑了……

坐在马车上的谢砚礼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身影,微微挑眉,现在的他倒是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的样子。

昭昭有些心疼,“你还好吗?疼不疼?”

她抬眸望去,这才发现对方其实伤的很重。

谢砚礼这些年一直都过得不太容易,身体长时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却又近乎苛刻的逼着自己提升,所以身体一直都不大好。

现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虚弱的倚在角落,脸色苍白,却还是对昭昭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

“郡主,我没事。”

“你为何要相信我……我……值得吗?”

其实他原本一个人挨骂就足够了,即便是被人误会死去也无碍,反正……至少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问心无愧。

可昭昭此举明显就是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她原本不用参与这趟浑水的。

直到现在,谢砚礼依旧能隐约听到马车外传来暗卫不屑的声音,以及……背后的寒冷。

背后依旧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现在,昭昭也置身其中了。

昭昭摇头,“我不在乎呀,只要爹爹不误会我就行。”

“谢砚礼,咱们不说这些矫情话了好吗?”

“我呢,向来都是赏罚分明,你是我的人,又为我护下了爹爹的两个宝贝儿子。”

“现在你受伤了,我自然也是要为你负责的。”

“毕竟,傻瓜谢砚礼又怎么能照顾的好自己?”

一番话温柔有声,像无声春雨滋润在少年早就贫瘠破败的内心世界。

马车里,气氛有些古怪的安静。

谢砚礼靠在角落,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自己身上未干的血污弄脏了这干净柔软的坐垫。

昭昭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水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她的胃现在是不疼了,可心里头堵得慌。

她扭头撩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鹤临渊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那背影看着就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冷气。

暗卫们一个个目不斜视,可昭昭就是能感觉到,那一道道飘过来的眼神,落在她这辆马车上,都带着刺儿。

尤其是落在谢砚礼身上的时候。

“啧,这种人也配活着?”

“就是,要不是郡主护着,早该一刀砍了。”

“也不知给郡主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外人,比对咱们这些自己人还好。”

细碎的议论声跟苍蝇似的,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昭昭烦躁地放下帘子,回头瞪了谢砚礼一眼。

“你看看你,头都要埋到地里去了。”她没好气地说,“他们说他们的,你怕什么?”

谢砚礼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事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茫然。

他看着昭昭,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

“我不是怕。”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被镣铐磨破的手腕上,“我只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路上,他已经听够了那些风言风语。

什么白眼狼,养不熟的狗,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他只是没想到,昭昭会为了他把自己也卷进旋涡里。

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他被自己人质疑,被那些暗卫用那种眼光看待。

“麻烦?”昭昭嗤笑一声,把水囊丢进他怀里,“你现在才觉得是麻烦?你孤身一人跑去救鹤折玉的时候,怎么不怕麻烦?你被人严刑拷打,差点死在里面的时候,怎么不怕麻烦?”

她凑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上渗血的伤处。

谢砚礼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僵住了。

“现在知道给我添麻烦了?晚了!”昭昭收回手,哼了一声,“谢砚礼,我告诉你,你是我的人。你为我办事,救了我的哥哥,现在你受伤了,我就得管你。这是我定的规矩,听懂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