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出发(2/2)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仇恨和黑暗里挣扎着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他遇到了昭昭。

这个像太阳一样闯进他生命里的女孩,用她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她会为他出头,会无条件地相信他,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温暖。

“傻瓜谢砚礼又怎么能照顾的好自己?”

昭昭那句带着几分嗔怪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

“……嗯。”

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

京城,平南侯府。

夜色深沉,侯夫人的卧房里却还亮着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那是她花重金请来的私家侦探送回来的调查结果。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几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纸上所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桃夭……竟然真的是侯爷的亲生女儿!

是他在外面跟青楼女子厮混生下的孽种!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当年侯爷为了给那个青楼女子赎身,为了养活她们母女,竟然偷偷拿了她的嫁妆钱!

那可是她母亲留给她傍身的体己钱,整整五千两黄金!

她一直以为,那些钱是侯爷拿去做生意亏掉了。他当时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认错,说自己无能,对不起她。她心疼他,安慰他,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他们夫妻同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他拿着她的钱,去养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女!

侯夫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她想起了一个多月前,昭昭离开侯府前对她说的话。

“母亲,您醒醒吧!父亲他在外面早就有人了!那个桃夭,根本就不是什么义女,她是父亲的私生女!”

“您不信是吗?您自己去查查您的嫁妆,看看还剩下多少!”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打了昭昭一巴掌,骂她不孝,骂她挑拨离间,骂她心思歹毒,见不得家里好。

她把昭昭赶了出去,然后一头扎进丈夫虚伪的温柔里,自欺欺人。

原来……错得离谱的人,是她自己。

是她眼瞎心盲,把骗子当良人,把亲生女儿当仇人。

“昭昭……我的昭昭……”

侯夫人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好想念她的昭昭,那个虽然嘴巴不饶人,但心里却最是清醒通透的女儿。

如果当初她信了昭昭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她不能再这么软弱下去了!

侯夫人猛地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拿着那些调查的文书,起身冲出了卧房。

书房里,平南侯盛岳正在为丹书铁券被收回的事情唉声叹气,盘算着以后该如何夹着尾巴做人,就看到自家夫人满脸泪痕、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几张纸就劈头盖脸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盛岳!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侯夫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盛岳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心虚地躲开妻子的视线,强作镇定地呵斥道:“你胡闹什么!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你也信?”

“捕风捉影?”侯夫人冷笑一声,“上面连那个青楼女子的名字、你们在哪儿相识、桃夭是哪年哪月生的,都写得一清二楚!甚至你当年从我嫁妆里拿走一百两黄金去给她赎身的时间,都对得上!盛岳,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眼看着抵赖不过,盛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是,没错,桃夭是我的女儿,那又怎么样?”他梗着脖子说,“我也是一时糊涂,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再说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你现在翻出来有意思吗?”

侯夫人被他这无耻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有意思吗?盛岳,你花着我的嫁妆钱,在外面养女人和私生女,现在你还问我有意思吗?!”她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要跟你和离!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和离?”盛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疯了?你现在跟我和离,你能去哪儿?回你娘家吗?你娘家还有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侯夫人的心窝。

是啊,她娘家早就败落了,父母也早已过世,她现在无依无靠,除了这侯府,她还能去哪儿?

看着妻子瞬间煞白的脸,盛岳知道自己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他放软了语气,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夫人,你就宁可去相信一个外人,你也不相信自己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夫君?”

“万一这些所谓的证据是假的呢?”

“万一是旁人见不得我们夫妻恩爱要故意拆散呢?”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竟要为了一个外人……狠狠伤害我的心?”

“夫人,我心如刀绞!”

“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你还知道这个家?”侯夫人哭的撕心裂肺:“怎么可能是造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竟然还好意思骗我说桃夭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害得我家昭昭被逼得离开侯府,她还那么小啊……”

“你的良心呢!?”

提起昭昭,盛岳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不耐烦取代。

“行了行了,别提那个逆女了!她现在是郡主,有烬王护着,日子过得比谁都好,哪里还需要我这个爹!”他烦躁地摆摆手。

“再说了夫人,你当初不也是同意这件事的么?你不也没挽留过昭昭?”

“桃夭比昭昭懂事千万倍,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本侯就是收留又怎样?”

“好,好一个孤苦无依!好一个不是你亲女儿!”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那我就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你的种!来人!去把桃夭小姐叫过来,再请个稳婆来!我今天就要滴血验亲!”

盛岳一听“滴血验亲”,顿时慌了神。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侯夫人的手腕,厉声喝道:“你敢!你要是敢这么做,就是不信任我!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你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他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演得跟真的一样。

侯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又一次动摇了。

她爱了他二十年,这个男人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

让她彻底撕破脸,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