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第971梦-乱世狗三(2/2)

两人摆开架势。

狗三用木棍当枪,使的是军中常见的枪法,大开大合;赵玉的剑法则灵巧多变,专攻破绽。

几招过后,狗三发现自己竟有些吃力。赵玉的剑法看似轻盈,实则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他的空当。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你的根基很好,但招式太死板。”赵玉边打边说,“枪是活的,要随势而变。”

她忽然变招,木剑虚晃一下,直刺狗三右肋。

狗三急忙回防,却见她剑势一转,已指向他的咽喉。

“你输了。”赵玉笑吟吟地说。

狗三放下木棍,心悦诚服:“你的剑法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能教我吗?”

赵玉犹豫了一下:“这是我家家传的剑法,按理说不该外传...但父亲说过,武学不该有门户之见。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

从那天起,每天清晨的对练成了两人的固定活动。

赵玉教狗三剑法的要诀,狗三也把军中实用的枪法技巧分享给她。他们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一天对练后,两人坐在石凳上休息。

赵玉擦着汗,忽然说:“狗三,你有没有想过,武艺除了杀人,还能用来做什么?”

狗三愣住了。他学武,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为了杀人而不被杀。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我父亲说,真正的武学是止戈。”赵玉望向远方,“是用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弱者,来结束战争,而不是制造更多的杀戮。”

“这可能吗?”狗三问,“这个世道,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我不知道。”赵玉轻声说,“但我相信,总有人要试着去做。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狗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十多年来,他只为生存而活,但从没有人告诉他,活着还可以有别的意义。

狗三在赵家住了整整一个月。他的伤基本痊愈,左肩只留下一道疤痕。

这天,赵玉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条鱼和一些菜。

“今天加餐。”她笑着说。

“有什么喜事吗?”狗三问。

赵玉神秘地眨眨眼:“晚上你就知道了。”

傍晚,赵玉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

老仆摆好碗筷后就被她支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一壶酒。

“今天是我的生辰。”赵玉倒了两杯酒,“陪我喝一杯?”

狗三不会喝酒,但他接过杯子:“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赵玉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狗三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酒很辣,呛得他直咳嗽。

赵玉笑出声:“第一次喝酒?”

狗三点头,脸涨得通红。

两人边吃边聊。

赵玉讲起她小时候的事——如何跟着父亲学剑,如何偷偷读母亲留下的诗集,如何在父亲外出时管理家务。

狗三也难得地说起自己的过去,虽然那些记忆大多是苦涩的。

“我娘死的时候,让我记住,世道越乱,名越贱,命越硬。”狗三低声说,“所以我叫狗三。”

赵玉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但那不是你。狗三只是别人给你取的名字,不是你真正的自己。”

“那我真正的自己是什么?”狗三问。

“这要你自己去找。”赵玉说,“但我知道,你不是狗。你应该是...应该是能在天上飞的东西,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她望向夜空。那天是十五,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你看那些云。”赵玉指着天空,“白天的时候,它们随风飘荡,想去哪就去哪。多自由。”

狗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月光下,云朵缓缓移动,确实自由自在。

“我想像云一样。”赵玉的声音有些飘忽,“可是我不能。我生来就被困住了,像笼中的鸟。”

“为什么?”狗三问。

赵玉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杯酒。几杯下肚,她的脸微微发红,眼睛却格外明亮。

两人聊到深夜。酒壶空了,月亮升到了中天。

狗三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赵玉最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狗三,你一定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一定要自由。”

那是狗三这些年来最温暖的一夜,女孩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槐花香。

他第一次觉得,活着不仅是活着,还可以有这样美好的时刻。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现在的他伤已经痊愈,已经能挥动长枪练武。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

一天清晨,狗三醒来时,发现宅子里异常安静。

他走到正厅,只见赵玉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包袱。

“我要走了。”赵玉说,声音很平静。

狗三心里一沉:“去哪里?”

“父亲来信,让我去和他会合。”赵玉站起来,把包袱递给他,“这里面有些干粮和盘缠,还有一瓶金疮药。你的伤还没全好,要小心。”

狗三接过包袱,很沉。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狗三,记住我说的话。”赵玉看着他,“不要永远做狗三。你要给自己取个好名字,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狗三终于问出来。

赵玉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如果有缘,会再见的。”

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狗三,“保重。”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狗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包袱。

那天下午,狗三离开了赵家宅子,走上回军营的路。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场美好的梦。

狗三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赵玉哭了很久,然后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马,朝北方奔去。

两个人在那个清晨背道而驰,一个向南,回袁绍军营;一个向北,回她真正的家。

命运已经为他们写好了剧本,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个看似偶然的相遇,将如何改变彼此的一生。

他回到袁军营地,同袍们见到他很惊讶——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狗三?你还活着?”什长上下打量他,“这一个月跑哪去了?”

“受伤了,在老乡家养伤。”狗三简单地说。

他没提赵玉,把那段记忆深深埋在了心底。但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那个女孩,想起她说的话,想起那个有星星的夜晚。

回到军中后,狗三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训练、打仗、吃饭、睡觉,周而复始。但他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夜里,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教他认字、和他对练、陪他喝酒的女孩。

他开始认真练字,用树枝在地上写,用刀在木板上刻。

他学会了写“赵玉”两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同袍们笑话他:“狗三,你还学起文人那套了?”

狗三不理会。他知道自己不是为了当文人,是为了离那个世界近一点,离她近一点。

他在战场上愈发勇猛,屡立战功,职位也慢慢升迁。

一年后,他已经是个百夫长,手下管着一百号人。

但他还是狗三,同僚们开玩笑说,该给自己取个正经名字了,狗三总是摇头。

有时候,他会向北方眺望。他不知道赵玉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他只知道那个女孩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正在慢慢发芽。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易京,赵玉也常常向南眺望。

她坐在城头,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她希望他还活着,希望他记住她的话,希望他自由。

两个被乱世分隔的年轻人,在不同的地方,怀着同样的思念,在各自的命运中挣扎。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初夏,一个受伤的士兵和一个救他的女孩,在一个安静的院子里,度过了生命中最温暖的一个月。

那些教字的午后,对练的清晨,看云的夜晚,喝酒的生日...所有那些甜蜜的瞬间,最终都化作了支撑他们走过艰难岁月的力量。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袁绍发动对公孙瓒的最后总攻。

这时公孙瓒困守易京已经三年,城中断粮,军心涣散。

袁绍志在必得,调集大军,誓要一举歼灭这个宿敌。

这天,袁绍召集众将议事。

狗三作为下级军官,站在帐外等候命令。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过——虽然穿着男装,虽然几年未见,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玉。

她怎么在这里?还穿着袁军的军服?

狗三想追上去,但这时传令兵喊他进帐。

军令如山,他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

会议结束后,狗三四处寻找那个身影,但一无所获。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只是长得像的人。

三日后,总攻开始。

袁军如潮水般涌向易京城墙。狗三率部攻西侧城门,战斗异常激烈。守军做困兽之斗,每一寸城墙都要用鲜血换取。

就在狗三率部登上城墙时,他再次看见了那个身影——这次更近,就在前方二十步处,正与几个袁军士兵厮杀。

确实是赵玉。她剑法凌厉,转眼间就刺倒两人。

但更多的袁军围上来,她渐渐不支。

狗三冲过去,长枪如龙,挑翻两个敌兵。“退后!”他对自己的士兵喊,然后看向赵玉。

两人目光相对。赵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复杂的情绪。但她没说话,转身想走。

“赵玉!”狗三喊道。

赵玉脚步一顿。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她的后背。

她踉跄一步,狗三冲上前抱住她。

“为什么...”狗三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颤抖。

赵玉笑了笑,嘴角溢出鲜血:“狗三...好久不见。”

狗三抱起她,躲到一处城墙垛口后面。箭矢还在飞来,但他顾不上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狗三撕开自己的衣襟,想给她止血,但箭伤太深,血止不住。

“我姓公孙...”赵玉轻声说,“公孙玉。公孙瓒...是我父亲。”

狗三的手僵住了。公孙瓒的女儿?那个他们攻打三年的敌人?

“三年前...我去易京...看望姑母...”公孙玉断断续续地说,“回来路上...遇见你...我不能说...我的身份...”

“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军医...”

“不用了。”公孙玉抓住他的手,“狗三...听我说...不要学我...我这一生...都被身份困住了...你要像天上的云那样自由...做人间的龙...”

她的手渐渐无力,眼睛开始失去神采:“给自己...取个好名字...”

“赵玉...公孙玉...别走...”狗三的声音哽咽了。

公孙玉最后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如果有来世...我想做一朵云...”

她的手垂了下去。

狗三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城墙的废墟中。

四周的喊杀声仿佛很远,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丧钟。

公孙玉的死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狗三立了战功,升为偏将军,但他拒绝了赏赐,只请求退役。

袁绍很惊讶,劝他留下,许以高官厚禄。

狗三摇头:“末将累了,想回乡种田。”

其实他不知道家乡在哪里。那个有槐树的小村,早在黄巾之乱时就被烧毁了。

他只想离开,离开这个满是血腥和回忆的地方。

离开军营那天,狗三只带了一杆长枪和一个小包袱。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去哪里。

公孙玉最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像天上的云那样自由...做人间的龙...”

云是什么?龙又是什么?狗三抬头看天,白云悠悠,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无拘无束。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赵玉——公孙玉念过的一句诗:“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那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人生如鸿雁,总要飞翔,总要寻找归宿。

但他没有归宿。他只是一条流浪的狗,偶然被一个女孩温柔以待,又被命运无情地夺走。

狗三在河北游荡了半年,靠打猎和帮人做短工为生。

他武艺高强,几次有山贼想打劫他,反而被他教训。

渐渐地,这一带都知道有个武艺高强的流浪汉,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春,狗三听说公孙瓒的军队在界桥附近集结,试图反攻。

领军的是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据说公孙瓒准备最后一搏。

狗三心中一动。他想起公孙玉,想起她最后说“不要学我”。

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界桥之战再次爆发。公孙瓒军队不过三千,袁军上万,实力悬殊。

狗三赶到时,战斗已经白热化。

他站在山坡上观望,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苍老了许多,但他还是认了出来,那是公孙瓒。

三年前,狗三远远见过公孙瓒一次。此刻,这位曾经的诸侯王浑身浴血,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他仍在奋战。

狗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公孙玉的父亲,是她用生命保护的人。尽管他们是对手,尽管公孙瓒可能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这时,公孙瓒与袁绍麾下大将文丑交战,败阵而走。

文丑紧追,慌乱中,公孙瓒的马失前蹄,翻身落于坡下。

文丑见状急捻枪来刺。

危机时刻,狗三挺枪从草坡左侧转出,直取文丑。

公孙瓒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战斗,狗三展现了他全部的实力。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点、刺、挑、扫,每一招都精准致命。

二人大战五六十合,不分胜负。

随后公孙瓒部下救兵赶到,文丑才拨马离去。

“壮士何人?”等到自己安全后,公孙瓒喘息着问。

狗三看着这位老人,想起公孙玉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名字:

“在下姓赵,名云,字子龙。”

公孙瓒喃喃重复:“赵云...赵子龙...好名字。云从龙,风从虎,好气象。”

赵云——曾经的狗三——望向天空。白云悠悠,正如那个女孩所愿。他终于有了名字,一个能配得上她的期望的名字。

“多谢赵壮士相救。”公孙瓒拱手,“不知壮士从何而来,欲往何处?”

赵云收回目光,看向远方:“从该来处来,往该去处去。”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公孙瓒想叫住他,但终究没有开口。只见那个自称赵云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地之间,如云如龙,自由自在。

界桥的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也带走了最后一段过往。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叫狗三的无名小卒死了,一个名叫赵云的人,刚刚开始他的传说。

小结:

本想把这章发上短故事的,结果以前发的几章都成功过,可到了这章却显示安全审核不通过?发生了什么?我这章有什么安全问题呢?

有没有哪位大神告知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