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第972梦-怎样才算英雄(2/2)

中村达甚至偷偷弄来了一些酒,我们就在夜晚的角落里,借酒消愁,咒骂着这个不公的世界。

伊藤文乃试图干预过几次,提醒我们注意影响,不要带坏避难所里的孩子。

但每次都被中村达也顶了回去:“伊藤小姐,你拿着政府的薪水,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们的痛苦,你懂什么?”

伊藤文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更加疲惫。

几天后,关于那次事件的公开说明会在避难所旁边的临时会议室举行。

来自所谓“地球防卫队”的发言人,一位名叫高岛龙一的官员,西装革履,站在台上,用公式化的语言向受灾民众解释情况,并宣布补偿方案。

他身后的屏幕上播放着奥特曼与格鲁格战斗的剪辑画面,配以激昂的音乐,试图塑造一种悲壮而英勇的氛围。

“诸位市民,我们深知此次事件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伤痛和损失。在此,我谨代表防卫队,向所有遇难者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向受灾民众表示最诚挚的慰问。”高岛龙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奥特曼战士,作为光之巨人,始终与人类并肩作战,为了保护我们的星球免受怪兽威胁而奋战。此次虽然造成了不小的附带损害,但我们必须认识到,若非他及时出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附带损害?”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我姐姐的生命,对你来说只是‘附带损害’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高岛龙一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当场发难,他愣了一下,随即试图维持镇定:“这位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我打断他,指着屏幕上定格的奥特曼的巨大身影,“你们把他捧成英雄,可就是他!他的身体撞毁了那栋楼!那根柱子才会掉下来砸死我姐姐!岸谷优纪!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她做错了什么要成为你们所谓的‘附带损害’?!”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

宫崎翔太和渡边诚一郎坐在我旁边,试图拉我坐下,但我甩开了他们。

高岛龙一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加重了语气:“与怪兽的战斗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奥特曼战士已经竭尽全力将损失降到最低!我们应该感激他的牺牲和奉献,而不是苛责……”

“感激?我感激他夺走我唯一的亲人?!”

我几乎要冲上台去,被旁边的诚一郎死死抱住。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你们只会躲在安全的指挥部里,看着屏幕,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你们根本不知道被碎石活埋是什么感觉!不知道看着亲人在眼前死去是什么感觉!”

台下开始骚动。

有人支持我,喊着“说得对!”“我们需要真正的解释!”,主要是中村达也那伙人。

也有人维护奥特曼和防卫队,认为我的情绪过于激动,不识大体。

永山绫子抱着她的儿子,低声说着:“那孩子太可怜了,可是……可是奥特曼确实保护了我们啊……”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高岛龙一提高了音量,试图控制场面:“安静!请大家安静!政府的补偿方案会尽快落实到位……”

“谁要你们的臭钱!”中村达也也站了起来,大声吼道,“钱能换回人命吗?能换回老子的车和生计吗?”

场面几乎失控。

最终,说明会在混乱和不满中草草收场。高岛龙一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匆匆离开,留下满屋激愤或哀伤的人群。

那次说明会,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所有的怨恨和绝望。

我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官方在维护他们的“英雄”,部分民众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感激”中。

而我和姐姐以及那些真实的伤亡和损失,都成了可以被忽略的“代价”。

我离开了喧闹的会议室,独自一人走在避难所外狼藉的街道上。

曾经熟悉的绫濑町,如今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那天的惨烈。

工人们还在清理废墟,重型机械发出轰鸣,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传不到我的心里。

我在一堆瓦砾前停下,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现在,只剩下几面残破的墙壁,和依稀可辨的、我和优纪房间的痕迹。

我蹲下身,从碎砖乱石中,费力地挖出了一张已经破损、沾满泥污的照片。

那是去年夏天,我和优纪在江之岛的海边拍的合照。

照片上,她搂着我的肩膀,笑得无比灿烂,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而我,则是一副不耐烦却又带着隐隐高兴的样子。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污渍。

“姐姐……”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我恨他们……我恨所有人……我甚至恨你……为什么那么傻要推开我……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渡边诚一郎和宫崎翔太,他们找到了我。

“真司,”诚一郎的声音很轻,“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我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照片。

翔太走到我身边,看着那片废墟,低声道:“优纪姐姐……她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那她希望我怎么样?”我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大概只剩下空洞和冰冷,“像你们一样,忘记她是怎么死的,然后欢呼奥特曼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我们没有忘记!”诚一郎的语气有些激动,“优纪姐姐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我们也很难过!但是,真司,仇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它只会毁了你!”

“毁了我就毁了我!”我猛地站起来,对着他们吼道,“这个世界早就把我毁了!除了恨,我还有什么?!”

翔太试图拉住我的胳膊:“真司,你还有我们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朋友能让我姐姐复活吗?朋友能改变奥特曼害死她的事实吗?如果不能,就不要再对我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我的话像冰锥一样刺伤了他们。

翔太的眼圈红了,诚一郎则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力。

“真司,”诚一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们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听不进任何话。但是,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需要的时候。”

说完,他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翔太,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孤独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知道他们关心我,但我无法接受他们的安慰,无法认同他们试图让我放下的劝说。

放下仇恨,仿佛就是对优纪的背叛。

我留在废墟里,直到夜幕降临。初春的夜晚依然寒冷,但我感觉不到。

我靠着半截残墙坐下,仰头望着城市被光污染的天空,看不到星星。

远处,东京塔的灯光依然在闪烁,象征着这座城市的顽强,但在我眼中,那光芒虚伪而刺眼。

这时,一个身影蹒跚着走近。是那个在避难所里同样充满怨气的中村达也。他手里拎着一罐啤酒,递给我一罐。

“小子,还在想呢?”他在我旁边坐下,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

我没有说话,接过啤酒,冰冷的金属罐身让我打了个寒颤。

“哼,那些家伙,根本不懂。”中村达也看着远处的灯光,嗤笑道,“朋友?友情?能当饭吃吗?能赔我的车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倒霉的人永远倒霉,而那些所谓的‘英雄’和官老爷,永远站在干岸上。”

他的话像毒液,一点点渗入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我打算离开这里了,”中村达也继续说道,“这个鬼地方,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去个大阪或者名古屋,重新开始,虽然……哼,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他看向我:“你呢?小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怎么办?我从未想过。

我的生活,在优纪倒下那一刻就已经停滞了。

未来?那是一个与我无关的词汇。

“跟着仇恨活着,虽然痛苦,但至少……能让你感觉自己还活着。”中村达也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记住这份恨,小子。别像那些人一样,轻易地原谅和忘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夜色里。

我独自坐在废墟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污损的照片,另一只手握着那罐冰冷的啤酒。

中村达也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是的,仇恨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恨怪兽,恨奥特曼,恨防卫队,恨这个不公的世界,甚至恨那些试图安慰我、让我放下的人……这股炽热的恨意,是连接我和优纪唯一的纽带,是证明我还活着的唯一感觉。

如果连恨都没有了,我还剩下什么?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合着绝望和坚定。

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带着这份恨意活下去。也许这会被毁掉,但我不在乎。

我要用我的余生,去记住这份痛苦,去诅咒带来这一切的根源。

我不会原谅,永远不会!

夜空下,废墟中,一个被仇恨吞噬的灵魂,默默地为自己举行了哀悼。

那个名叫岸谷真司的普通少年,已经和她的姐姐岸谷优纪一起,死在了那根沉重的立柱之下。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空壳,一个名为“仇恨”的容器。

我打开那罐啤酒,仰头灌了下去,苦涩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却远不及我心中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