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显灵台上鉴仙眼(2/2)
“诸位新徒听好。仙种乃修行根基,强弱有别——无色仙种分饱满、不饱满两级,有色仙种则按灰、褐、青、橙、赤、金、紫七阶划分。”他指尖轻扬,白玉台上瞬间浮现出七种光晕,从浅灰到深紫,层层递进,看得人目不暇接,“稍后你们依次上前,将手按在玉台中央,仙种自会显形。”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但记住,仙种有别,不代表道途有终。灰种可修至金丹,紫种亦有半途陨落之辈。今日测出结果,或喜或忧,都当平心待之。”
这话像一汪清泉,浇在众人心头。秦浩轩深吸一口气,身旁的徐羽已经开始手心冒汗,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背,低声道:“放宽心,尽力就好。”
测试很快开始。弟子们按序号依次上前,玉台的光芒随之变幻——有人测出青种,激动得涨红了脸;有人只显露出灰种,瞬间蔫了下去;更有人手刚按上玉台,连半点光都没亮起,当场红了眼眶。
秦浩轩看着这一幕幕,指尖微微收紧。他自幼在乡野长大,从未接触过仙种之说,此刻既紧张又好奇,不知自己藏在血脉里的根基,究竟是什么模样。
“下一位,秦浩轩。”
落叶真人的声音落下,秦浩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白玉台。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瞥见黄龙真人眼中的平和,又看了眼台下徐羽那带着鼓励的眼神,终于定了定神,将手掌轻轻按在玉台中央。
起初并无异动,秦浩轩心沉了半截。就在他以为自己或许连无色仙种都算不上时,玉台突然嗡鸣起来,一道极淡的金光从掌下漫开,起初像蒙着层雾,渐渐变得透亮——不是落叶真人说的七种颜色,竟是一种纯粹的白,白得近乎透明,却又比无色仙种多了层温润的光泽。
广场上瞬间静了下来。
落叶真人眉头微蹙,黄龙真人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落叶真人抚着胡须,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此乃‘净白仙种’,虽不在七色之列,却属无色仙种中最饱满的一类,根基纯净,后劲绵长。”
秦浩轩松了口气,刚要收回手,玉台突然又是一阵轻颤,那净白光芒中,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紫,快得像错觉。
黄龙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好一个净白仙种,藏着紫种的潜质。秦浩轩,你可知,净白仙种看似平淡,却最能容纳万法。”
秦浩轩躬身行礼,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他走下台时,徐羽冲他用力点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测试继续着,秦浩轩站在人群里,看着玉台不断亮起的各色光芒,忽然懂了落叶真人的话。仙种只是起点,往后的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
就像此刻,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台的温凉,那缕转瞬即逝的淡紫,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让他对未来,生出了更多期待。
高台上,落叶真人的青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月白的里衣,发须在晨光中泛着银白,倒真应了那句“仙风道骨”。有弟子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真是落叶真人!我入门三年,只在宗门典籍的插画里见过他,听说他已经闭关快十年了……”
话音未落,黄龙真人已抚着胡须笑道:“师叔肯为这群孩子出关,足见对这次测试的看重。”他目光扫过台下的少年们,温和却带着分量,“大家可知,为何要请落叶师叔亲自主持?只因他老人家当年,便是从最末等的灰种修上来的。”
人群里顿时起了阵小小的骚动。
落叶真人抬手虚按,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落在湖面的石子:“仙种之说,不过是入门时的一点根基。无色仙种看似寻常,若能静心打磨,饱满者未必输于有色;有色仙种纵是紫阶,若恃才放旷,半途陨落的也不在少数。”
他指尖轻弹,半空忽然浮现出一道光幕,上面罗列着太初教历代弟子的名录——有灰种修成金丹的,有紫种半途而废的,字迹旁边还附着简单的生平,看得众人心里一阵起伏。
“我当年测的是褐种,”落叶真人看着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比现在好多孩子的等级都低。可那又如何?修行如行船,资质是船身,心性是船舵,光有好船身,舵掌不稳,照样会触礁。”
黄龙真人接过话头:“所以今日这测试,测的不光是仙种,更是看你们能不能听懂这番话。一会儿手按玉台时,不论亮起什么颜色,都记着落叶师叔的话——仙种定起点,不定终点。”
台下的少年们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先前还紧张得攥紧拳头的,此刻慢慢松开了手;那些面露忐忑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坦然。
秦浩轩站在队列里,悄悄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徐羽。少年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冲他弯了弯眼睛,小声说:“不管是什么种,我都好好修。”
“嗯,”秦浩轩点头,忽然觉得掌心的汗没那么黏了,“咱们都好好修。”
落叶真人看着底下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黄龙真人道:“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第一缕晨光恰好越过高台的飞檐,落在白玉台上,映得台面的纹路越发清晰——那上面刻的,哪里是什么测试阵法,分明是太初教的教义:“道在己,不在天”。
测试台后的玉屏上,“大田镇张扬”五个字刚亮起,少年便梗着脖子走上前。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方才一连几十个弟子测出的都是无色弱种,连长老们都渐渐收回了目光,此刻他心里既紧张又隐隐憋着股劲。
张扬将手掌按在【明鉴仙眼】中央的凹槽里,那是块拳头大的晶石,通透如冰,此刻还带着前人格温的余温。落叶真人指尖微动,一缕淡青色的仙灵之气注入晶石,原本沉寂的【明鉴仙眼】忽然嗡鸣起来。
先是一丝极淡的灰,像水墨画里不小心滴入的墨点,在晶石里慢慢晕开。张扬的心沉了沉,可那灰色没停,渐渐变得清晰、饱满,像蒙着层薄纱的乌云,稳稳地悬在晶石中央。
“灰种。”落叶真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足够让台下众人听见。
张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咬着牙退了下去。路过秦浩轩身边时,他狠狠瞪了一眼——方才秦浩轩被李靖示好的模样,他可没忘,现在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测出什么成色。
高台上,黄龙真人捻着胡须,对身旁的长老低声道:“灰种虽弱,却比无色不饱满者强些。这孩子眼神里有股狠劲,倒也能雕琢。”
长老点头:“是啊,毕竟有色仙种本就稀少,能有灰种已是不错。”
说话间,又测了十几个弟子,依旧是无色弱种居多,偶尔有一两个接近饱满的无色仙种,已足够让负责记录的弟子多记两笔。广场上的气氛渐渐有些沉闷,连少年们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秦浩轩看着张扬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对方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没太在意,只是悄悄往徐羽那边挪了挪——轮到这孩子时,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徐羽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倒没多少紧张,更多的是好奇。
“下一个,徐羽。”
随着落叶真人念出名字,少年攥着衣角,一步一步走上测试台。
黄龙真人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双眼瞪得滚圆,平日里沉稳的声线都带上了颤音:“灰种!竟是灰种!”
他死死盯着测试台上的晶石,那团灰色光晕在其中流转,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比当年他自己测出的灰种还要纯粹。周围的长老们也炸开了锅,纷纷起身,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挤在一起,既有抑制不住的狂喜,眼神交汇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此子必须入我门下!”一位白须长老忍不住低喝,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玉佩上,那是收徒的信物。
“凭什么?我入门比你早,论教导弟子,我更有经验!”另一位胖长老立刻反驳,目光紧紧锁在徐羽身上,像盯着稀世珍宝。
黄龙真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灰种啊!整个太初教近百年都没出过了!当年现任掌教就是灰种,才硬生生将教派带上新的高峰。这孩子若是能好好培养,未来撑起太初教百年基业都不在话下!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徐羽是吧?抬起头来。”
少年怯生生地抬头,眼里还带着对周遭骚动的茫然,却在接触到黄龙真人的目光时,莫名地安定下来。
黄龙真人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黄龙真人的亲传弟子!”
这话一出,长老们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掌教亲传?这待遇,比当年的现任掌教还要高!
徐羽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方才擦汗的帕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黄龙真人走下台,将一枚刻着“太初”二字的玉牌塞进他手里,他才喃喃道:“我……我可以吗?”
“你可以。”黄龙真人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台下跃跃欲试的长老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若敢在教导徐羽一事上动手脚……休怪我不客气!”
“古云子,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懂相面、推缘法?”左侧一位青衫长老抚着长须,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方才测试时,你盯着那孩子的眼神,可比看自家药圃里的灵草热切多了。”
胖仙师古云子也不恼,哈哈一笑,山羊胡子抖得更欢了:“玄风道长这话说的,缘法这东西,本就是心之所向嘛。你看张扬那孩子,站姿稳如古松,眼神亮如晨星,分明是块能沉下心修炼的好料子,跟我们古云堂‘静修悟真’的门规最是契合——难道玄风道长觉得,他更适合你那‘追风踏浪’的路子?”
“哼,我看他身法灵动,倒是适合入我疾风阁。”右侧一位身着劲装的女长老挑眉接口,腰间佩剑“嗡”地轻鸣一声,“古云子,你可别仗着辈分高就抢人。”
“哎,话不能这么说。”古云子拱手笑道,“咱们得看孩子自己的心意不是?等仙苗期过了,让张扬自己选便是。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看向黄龙真人,“黄龙师叔,您看我这提议,算不算合情合理?”
黄龙真人捻着胡须,目光在众长老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台下的张扬身上——那少年正低头看着掌心的测试玉牌,脸上没什么得意,只透着一股沉静。他朗声笑道:“仙门收徒,本就讲一个‘缘’字。古云子既看好他,玄风、青霜你们若也有意,不妨都拿出些真本事来。至于最终归哪一脉……”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广场:“待仙苗期考核后,让孩子们自己选。”
这话一出,众长老虽还有些不甘,却也只能作罢——掌教亲传的灰种已定,其他孩子的归属,确实该给他们自己几分选择权。古云子笑眯眯地冲众人拱手:“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备些入门礼,静等张扬小友的选择了。”说罢,还不忘冲台下的张扬遥遥一点头,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古云子,我倒不知你啥时候兼修了相面推卦的本事?”一身素白道袍的夏云堂长老抚着拂尘,语气里带了几分较真,“你说他与你有缘,我倒瞧着,这孩子眉宇间藏着股‘静中藏动’的气脉,正合我夏云堂‘以静制动、六爻定乾坤’的法门——咱们太初教谁不知,夏云堂的六爻卦能断阴阳、测机缘,若论‘缘法’,怕是没人比我们更懂如何判定‘师徒相契’吧?”
他抬手示意身后弟子递上一枚龟甲,声音朗朗:“方才我已悄悄起卦,得‘地天泰’之象,正是‘上下相通、师徒相得’之兆。古云子,不是我说你,抢人也得讲点凭据不是?”
古云子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夏云老道,你这是早有准备啊!不过缘法这东西,卦象能测,心也能感——方才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可比看你的时候亮多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夏云长老挑眉,“卦象不会说谎,这可是天地示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引得周围长老们一阵哄笑,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反倒轻松起来,只有台下的少年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众人争抢的焦点。
古云子胖脸一沉,眼珠一翻,目光落在那穿紫色道袍的干瘦道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夏云子师兄,这话可不妥!你们夏云堂这十年,哪次有好苗子入门没被你抢去?五年前那颗饱满的赤明仙种,不就被你硬生生划到了夏云堂?总不能天下好苗子,都得往你那儿钻吧?”
“古云子这话我附议!”一旁,一身书生打扮的碧竹子连忙出声,他气质清雅,颇有超凡脱俗之态,“夏云堂已收了不少良才,再这般独占,实在说不过去。”他转而看向掌教师叔与落叶师祖,拱手道:“弟子碧竹子,我碧竹堂向来与世无争,弟子们皆心无杂念,一心只为宗门培育人才,助力太初教发扬光大。张扬这孩子灵根出众,若能入我碧竹堂,假以时日,必能绽放璀璨光彩,为宗门添砖加瓦!”
古云子和夏云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敢情这碧竹子平日里的清高都是装的,一碰到好苗子就急着跳出来抢,那副急切模样,哪还有半分与世无争的样子。
正想着,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响起,苏百花款步走出,一身粉色罗裙衬得她娇俏动人。“几位师兄,”她盈盈一笑,眼波流转,“百花堂虽只收女弟子,但张扬这孩子根骨奇佳,若入我堂中,我必亲自教导,保准三年便能独当一面。”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谁不知道百花堂的规矩?苏百花竟为了张扬破例,可见对这孩子的看重。
“不妥不妥!”古云子连忙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瓶塞刚拔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仙气便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引得周围弟子纷纷吸气,眼里满是惊叹——这等仙气浓度,至少是千年以上的灵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