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第14章 14(1/2)

(我进小黑屋了,x﹏x)

柳漾怀孕第八个月,脾气坏得连狗都嫌。

那日晨起,她不过想喝一口上官浅刚熬好的燕窝粥,可勺子刚递到唇边,便觉腥气扑鼻,胃袋翻江倒海。她地一声呕出来,不偏不倚,全吐在上官浅衣襟上。后者连眉头都没皱,放下碗便给她拍背顺气,柔声问:可是烫了?

烫个屁!柳漾一把推开她,眼眶瞬间红了,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不想吃燕窝,偏要煮!你就是想腻死我!

上官浅冤得想撞墙——这燕窝是她天不亮就爬起来,挑了最细最白的燕盏,用文火炖了两个时辰,期间还加了柳漾最爱的桂花蜜,怎么就成了故意腻死她?

可孕妇是祖宗,骂不得,说不得。她只能耐着性子哄:那你想吃什么?酸梅汤?山楂糕?还是......

我要吃你!柳漾吼完,自己都愣了,随即地一声哭出来,我、我怎么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犯了天大的错。上官浅哭笑不得,只能把人抱进怀里,像哄孩子般拍她后背:要脸做什么?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你骗人!柳漾抽噎,我昨天照镜子,脸圆得跟大饼似的,肚子大得像锅,你还说喜欢?你分明是嫌弃我,不好意思说!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孕妇讲道理。她俯身,在柳漾圆鼓鼓的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亲了一口,最后在她唇上重重一咬:嫌弃?我若嫌弃,会每日给你揉肿得跟萝卜似的腿?会半夜起来给你盖被你踢飞的被子?会听你说梦话喊浅姐姐别走然后一整夜不睡守着你?

她每说一句,便亲一下,亲得柳漾满脸口水,却奇迹般地止了哭。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真的?

真的。上官浅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漾漾,你再这样闹下去,我没被你嫌弃死,先被你吓死了。

柳漾破涕为笑,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那我脾气这么坏,你怎么办?

受着。上官浅叹气,谁让我把你肚子搞大了?自作孽,不可活。

这话糙理不糙,柳漾却被逗乐了,张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活该!

......

到了第九个月,柳漾的脾气非但没好,反而变本加厉。

她夜里腿抽筋,便踢醒上官浅,要她给自己揉到天亮;她白日里嘴馋,便指使上官浅跑遍整个小镇,只为买一口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她嫌床硬,上官浅便把垫被加厚了三层,她又说软得像沼泽,爬不起来。

最过分的是,她总缠着上官浅行房事。

上官浅起初还由着她,可一日三次下来,她怕自己先精尽人亡。更怕的是,柳漾身子虽比从前好些,可毕竟怀着孕,总这么折腾,万一伤了胎气......

她试图讲道理,柳漾便哭:你就是腻了!你就是嫌我丑!

她试图冷处理,柳漾便闹:你不爱我了!你外面有人了!

她试图用医术压人,柳漾便吼:大夫还说孕妇要多运动呢!这也是一种运动!

上官浅走投无路,只得半夜翻墙去敲镇东头王稳婆的门,塞了十两银子,问:老人家,孕妇总想要那事,是不是中邪了?

王稳婆正做着梦,被敲醒本是一肚子火,可一听是这事,立刻来了精神:哎哟,这哪是中邪!这是好事!妇人怀子,体内血气旺,自然渴求调和。多同房,孩子好生!

上官浅愣住:不是说......会伤胎气?

那是那些没出息的男人,怕自己先扛不住,编出来骗人的!王稳婆撇嘴,真正懂行的,都巴不得孕妇多闹几回,孩子入盆快,生产顺!

上官浅醍醐灌顶,千恩万谢地回了。柳漾正挺着肚子,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冷着脸问:去哪了?

寻医问药。上官浅坦白,问明白了,你这不是病,是正常。

柳漾脸色稍缓,却还是嘴硬:那你以后不许躲我。

不躲。上官浅上前,打横抱起她,以后你喊一次,我应一次,包你满意。

她说得信誓旦旦,柳漾却红了脸,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也不是......总要......就是觉得......跟你贴着,心里踏实。

上官浅心口一软,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我知道。

自那以后,她再不躲。柳漾半夜哼哼,她便翻身覆上,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一件稀世瓷器,每一下都照顾着她的感受,生怕硌着她、疼着她。柳漾起初还闹,后来便沉溺在这温柔乡里,越陷越深。

可王稳婆没说错,多同房,胎位确实顺了,但柳漾的身子,却也渐渐被掏空。

......

到了第十个月,柳漾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胎动频繁得吓人,白日里孩子像在打拳,夜里更是蹦迪,踢得她肋骨生疼。她腰痛得厉害,站不直,坐不久,躺着也难受。最要命的是,她开始见红——每次上完茅房,草纸上都沾着零星血丝,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

她没告诉上官浅,怕她担心。她只是咬着牙,照旧笑闹,照旧撒娇,照旧缠着上官浅做那档子事,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撑得住。

可上官浅是谁?柳漾抬个眼皮,她都知道对方想放什么屁。那日晨起,柳漾照例当着她的面换衣裳,她瞥见那肚兜上暗红的痕迹,脸色瞬间变了。

柳漾。她声音冷得像冰,你瞒我什么了?

柳漾手一抖,衣裳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却被上官浅抢先一步捞进怀里,手指按在她腕上,三指切脉——脉象滑而疾,如走珠不歇,却沉而无力,是......难产之兆。

上官浅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你......见红了?

柳漾知道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见就见呗,哪个孕妇不见红?大惊小怪。

这不一样!上官浅低吼,你脉象弱得像风中烛,孩子却大得像座山,你这是要......

二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柳漾,后者脸色苍白,却还在笑,笑得没心没肺:我知道啊。王稳婆偷偷跟我说了,我这胎位是横的,孩子头朝上,脚朝下,生不下来。

你——上官浅气得浑身发抖,你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柳漾抬手,抚上她紧绷的脸,浅姐姐,我怕。我怕我死在产床上,怕孩子出不来,怕留你一个人......所以我才......

她没说下去,眼泪却滚了下来。上官浅这才知道,她这些日子的痴缠,不是脾气坏,不是欲求不满,是怕来不及,怕不留遗憾。

傻子......上官浅把人紧紧箍进怀里,眼泪砸在她发顶,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柳漾哭出声,是你狠心!你明知道我快死了,还天天由着我闹!你都不知道拒绝的吗!

我拒绝得了吗?上官浅声音嘶哑,捧着她脸,一字一顿,你一哭,我命都给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给!

两人抱头痛哭,像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恐惧、不安,都哭出来。窗外,冬日第一场雪悄然落下,像谁的泪,冷了又暖。

......

当夜,柳漾便发作了。

她破水时,正枕在上官浅臂弯里,听她哼那跑了调的摇篮曲。一股暖流涌出,她愣了愣,随即苦笑:浅姐姐,看来这孩子,不想让我再拖了。

上官浅脸色煞白,翻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冲出去喊王稳婆。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哪还有半分昔日无锋刺客的镇定?王稳婆睡得迷迷糊糊,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一听破水了,立刻清醒,提着药箱便往柳家小院跑。

产房里,热水一盆盆端进去,染血的帕子一条条送出来。

柳漾痛得死去活来,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抓着上官浅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还在安慰她:没事......我能撑住......

上官浅跪在床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看着柳漾疼得浑身痉挛,看着孩子横在腹中,头脸难辨,看着王稳婆满头是汗,直摇头:不行,胎位不正,生不下来!

能生!柳漾咬着牙,一字一顿,上官浅,你听我说......我若撑不住了,你保孩子......

闭嘴!上官浅吼她,眼泪滚落,柳漾,你给我撑住!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她忽然起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柄银剪——那是她平日磨剑用的磨石打磨过的,锋利无比。她剪开柳漾的衣裳,露出圆滚的肚子,掌心贴在她腹底,轻声道:乖女儿,你爹爹没力气了,你帮帮她,往下走,别让她疼......

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掌心却灌注内力,沿着柳漾的经络,缓缓推揉。王稳婆看呆了:夫人这是......

引胎。上官浅额角青筋暴起,我以内力引她入盆,你准备接生。

这是赌命。内力入孕妇体内,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可上官浅别无选择,她只能赌,赌柳漾命硬,赌这孩子懂事,赌她们一家三口,命不该绝。

柳漾痛得眼前发黑,却感觉腹中有股暖流在动,像只小手在推着她,往下,再往下。她忽然懂了,那是上官浅的内力,也是那女人的命。

浅姐姐......她呜咽着,别浪费内力......

闭嘴!上官浅咬牙,留着力气,生孩子!

话音未落,柳漾只觉腹底一松,孩子的头,终于入盆了。

......

一声啼哭,划破雪夜。

女婴落地时,浑身青紫,小得像只猫,哭声却响亮得吓人。王稳婆剪断脐带,拍着她小脚,喜极而泣: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千金!

上官浅却顾不上孩子,她扑到柳漾身边,看她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吓得魂飞魄散:漾漾!漾漾你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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