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暗夜丛林(1/2)

浓稠的夜色像被墨汁反复浸泡过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原始丛林的上空,连天边那点微弱的月光,都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银星,稀稀拉拉地洒在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上,踩上去“噗嗤”一声,便会陷进潮湿的黑泥里。傅凌川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立刻沾了层黏腻的混合物——是额角的汗水、脸颊的泥污,还有方才穿过灌木丛时蹭上的草汁,腥涩的气味混着丛林里特有的腐殖土气息,往鼻腔里钻。他眯着眼扫过四周,只有风卷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摩挲树叶;远处不知名的虫豸扯着嗓子嘶鸣,尖锐得能划破夜色;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沉闷得像闷雷滚过林莽,每一声都让人心尖发紧,攥得胸腔发闷。

“川哥……”周子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整个人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后背,却顾不上疼——左腿直直伸在地上,迷彩裤的裤腿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露出的脚踝肿得像只灌满了水的皮囊,皮肤泛着青紫色,连带着小腿都肿起一圈,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他试着想把脚往回收,刚一用力,剧痛就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连声音里都掺了哭腔:“我这脚……根本动不了,咱们跟大队走散这么久了,手机没信号,连方向都辨不清,会不会……会不会真死在这里?”

绝望像疯长的藤蔓,顺着每个人的脚踝往上爬,缠得人喘不过气。另外两个队员——小李和小王,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到的不是狰狞扭曲的树瘤,就是缠绕在树干上的荆棘,还有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偶尔能瞥见几只仓皇逃窜的虫子,却连半个人影、一条像样的路都看不到。小李的呼吸越来越重,手电筒的光都跟着晃了晃;小王则攥紧了腰间的对讲机,反复按了好几次通话键,只听到“滋滋”的电流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傅凌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焦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战术刀——刀鞘是深黑色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那是去年野外演习时,他带着小队突破蓝军防线立下三等功的奖品。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传,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想起教官在野外生存课上敲着黑板说的话:“迷路不可怕,怕的是丢了方向;受伤不可怕,怕的是泄了心气——只要人在,就有出去的办法。”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望向夜空,云层慢慢散开些,北斗七星的轮廓在墨色的天幕上若隐若现,像几颗嵌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勺口稳稳地指向前方,那是北方,也是他们来时的大致方向。

“死不了。”傅凌川的声音低沉得像林间深埋的磐石,没有丝毫动摇,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像一双稳实的手,轻轻按住了所有人慌乱的心。他转头看向周子睿,膝盖微微弯曲,稳稳地蹲下身,后背挺得笔直,战术背心上的卡扣因为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子睿,上来,我背你。”

周子睿愣了一下,连忙摆着手,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忘拒绝:“不行川哥,我跟你差不多重,你看我这背包里还有水壶、急救包,加上你的装备,你根本扛不动……我再试试,说不定能扶着树走两步。”他说着就要撑着树干起身,可刚一使劲,脚踝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少废话。”傅凌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没带半分不耐烦,只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抓紧我的肩带,别乱动,省点力气。”

周子睿咬了咬下唇,终是没再拒绝。他小心地把背包往傅凌川那边挪了挪,尽量减轻重量,然后用没受伤的右腿撑着地面,手臂紧紧环住傅凌川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汗湿的后颈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傅凌川深吸一口气,双手从身后穿过,稳稳地扣住周子睿的大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起身时,膝盖还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像是扛着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周子睿的体重加上两人身上的装备,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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