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熔炉淬炼(2/2)

除了体能,训练内容更是庞杂到令人咋舌。极端环境生存课上,他们要在没有火种、没有食物的原始森林里待三天,靠识别野菜、钻木取火求生;渗透与反渗透训练中,他们穿着吉利服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也不能动,任凭蚊虫在脸上叮咬,只为躲避“敌人”的红外探测;情报搜集课上,他们要在十分钟内从一堆杂乱的文件里找出关键信息,还要学会用加密设备传递消息;高精度武器操作课上,从狙击步枪到便携式导弹,每一种装备都要做到精准拆解、组装,还要在风雨天里完成百步穿杨的射击任务;甚至还有基础的密码学和战略战术推演,山鹰会给出模拟战场局势,让他们在两小时内制定出作战方案,稍有疏漏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推翻重来。

山鹰和他的教官团队,仿佛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们从不会说“加油”“再来一次”,只会用最高标准衡量每一个动作——射击差一厘米没命中靶心,就要再罚射一百发;战术推演漏算了一个变量,就要通宵重新制定方案。失败和犯错,迎接他们的从不是宽容和理解,而是加倍的惩罚和冰冷刺骨的训斥。有一次周子睿在密码破译时多算了一个步骤,山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笔记本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在战场上,你多算的这一秒,会让整个小队送命!”

每当深夜训练结束,两人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宿舍,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倒头就睡。可即使在梦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山鹰的训斥声和武器的轰鸣声——他们知道,想要在这里活下去,想要不被淘汰,就只能拼尽全力,把自己打磨成一把真正的利刃。

周子睿的崩溃,像山谷里突如其来的暴雨,总在最疲惫的时刻倾泻而下。

那次负重穿越沼泽的训练,泥浆没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他的作训服被泥浆浸透,重得像灌了铅,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当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泥浆里,冰冷的泥水灌进衣领时,他终于撑不住了——猛地甩开傅凌川伸过来的手,瘫在泥浆里放声哭喊:“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我要回家!我要回北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沼泽上空回荡,带着少年人最后的倔强与无助,眼泪混着泥浆往下淌,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泥。傅凌川没有多说,只是弯腰抓住他的背包带,硬生生把他从泥浆里拽起来。“站直了。”傅凌川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现在放弃,之前所有的苦都白受了。”周子睿还想挣扎,傅凌川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前方的终点拽,“走!哪怕爬,也要爬过去!”

还有一回,夜间射击训练时,周子睿因为连日疲惫,手抖得厉害,三发子弹全打偏了靶心。山鹰走过来,没有训斥,只是把一把空枪扔到他面前:“举着,举到不抖为止。”周子睿咬着牙举起枪,手臂很快就开始发酸、发抖,枪口不停晃动。山鹰却冷着脸,拿了块石头放在枪托上:“掉一次,加一块。”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风带着寒意,周子睿的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砸在枪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咬着牙,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敢让枪掉下来。直到天快亮时,他的手臂已经僵得不能动,山鹰才终于开口:“放下。”那一刻,周子睿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再喊一句“要回家”——他知道,喊了也没用,这里的磨砺,从不会因为眼泪而停下。

一次又一次,在体能透支的边缘,在疼痛难忍的时刻,周子睿总忍不住想逃。可每一次,要么是傅凌川的手牢牢拽着他,把他从放弃的边缘拉回来;要么是教官们更狠的“磨砺”,让他在极致的痛苦里不得不咬牙坚持。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高温熔炉的生铁,通红的火焰舔舐着每一寸肌肤,山鹰的训斥是锻打的重锤,一次次的训练是冰冷的淬火,每一次敲打都疼得钻心,每一次冷却都让他浑身僵硬。

但奇怪的是,在这反复的锻打与淬火中,他身上的浮躁与软弱,像铁屑一样被慢慢打磨掉。曾经一遇到困难就想逃避的少年,开始学会在摔倒后自己爬起来;曾经连重物都提不动的手腕,如今能稳稳举着枪瞄准目标;曾经满是抱怨的眼神,渐渐褪去了迷茫,多了几分沉静与坚定。

有天晚上,训练结束后,周子睿坐在宿舍门口,看着远处山谷里的星空。傅凌川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时,傅凌川忽然说:“你现在眼神不一样了。”周子睿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着映在水瓶里的自己——脸上还有训练留下的伤疤,眼神却不再是从前的散漫,反而透着一股历经磨砺后的坚毅,像淬过火的钢,亮得刺眼。他忽然明白,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咬牙坚持的时刻,都不是白受的——他正在被一点点重塑,从一块脆弱的生铁,慢慢变成能扛住风雨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