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一块玉佩(2/2)
“这王贺民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仗着自己是知府女婿,就敢在咱们怡红院里撒野,要不是张大人镇着帮着忙,今儿个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银凤站在原地,晚风卷起她的衣袖,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衫,语气却异常淡定从容,眼神望向秦淮仁离去的方向,带着几分笃定地说道:“我有预感,这个叫张东的县令,一定会是个好官。而且……我总觉得他看着格外熟悉,仿佛似曾相识一般,是那种素未谋面,却又好像有过深情交流的熟悉。哎,我不知道我和张大人是不是早就认识呢?”
她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连她自己都觉得费解。
老鸨子却不以为意,伸手拍了拍银凤的胳膊,带着几分揶揄的口气笑道:“哎呀,我的好姑娘,管他是好官还是坏官呢!只要咱们这怡红院能平平安安的,不受人欺负,那就比什么都强。你说这些个有钱的、有权的,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爱争风吃醋?不过是来喝杯花酒,寻个乐子,犯得着闹得鸡飞狗跳吗?男人们啊,真是麻烦透顶!”
老鸨子一边说,一边摇着头,显然是见多了这种风月场里的龌龊事,早已没了波澜。
银凤闻言,正要转身回院里,却被老鸨子一把拉住了手腕。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老鸨子,不明白她这是何意,显然,这一个动作有话要说。
“银凤,你先别急着走。这样,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得收下来啊。”
话音刚落,老鸨子便从自己腰间系着的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成了一颗栩栩如生的大白菜模样,菜叶的纹路清晰细腻,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物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老鸨子的掌心,在灯笼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银凤看着那枚玉佩,瞬间懵了,一双秀眉紧紧蹙起,满脸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困惑。转瞬间,一丝的不悦表情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妈妈,您这是何意啊?您突然给我玉佩做什么?”
银凤往后缩了缩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她实在想不通老鸨子的用意。
老鸨子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又继续说道:“哦,没别的意思,这不是……到了你的生日了嘛!就当是老姐姐我给你的生辰礼。”
老鸨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没敢说实话,把王贺民送的礼物当成了自己的心意。
银凤一瞧这玉佩的做工和成色,心里便有了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直截了当地问道:“妈妈,您就别瞒我了。这玉佩,应该又是王大官人送给我的吧?我跟您说,我不要,他的任何礼物,我都不稀罕,也绝不会收,我跟他啊,没有任何关系和瓜葛!”
一想到王贺民那副油腻猥琐的模样,银凤就觉得一阵反胃,更别说收他的东西了。
“银凤啊,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清楚吗?”
老鸨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劝说道:“你是打死也不会收王贺民那浑人的礼物的,所以这玉佩,算是老姐姐我送给你的,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啊,这些年在怡红院里不容易,姐姐我也一直靠着你撑着这摊子,你就收下吧,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说着,老鸨子也没等银凤回应,便直接将玉佩拍在了她的掌心,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老鸨子又紧接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酸,对银凤声情并茂地说道:“这些年来啊,可真是多亏了你。你想想,咱们这怡红院,一没强硬的靠山,二没厚实的家底,能撑到现在,全靠你在前面撑着。要是没有你在,就凭王贺民那两口子的蛮横劲儿,咱们这院子怕是早就让他们给拆了,哪还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哎,真是晦气,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瘟神!王贺民是十里八乡都害怕的恶霸,我们真的惹不起这种人。”
老鸨子说完这番话,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眼角竟泛起了一丝红意,随即不再多言,拍了拍银凤的手背,便转身蹒跚着往院里走去,那佝偻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萧索。
银凤则握着那块冰凉的玉佩,怔怔地站在怡红院的门口。
晚风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发丝也乱了,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头乱成了一团麻,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了好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攥紧了手中的玉佩,转身默默地回到了怡红院里面,那背影里,满是说不尽的无奈和迷茫。
而在远处街角的角落里,秦淮仁正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银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