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天意不可违(1/2)

陈盈和张景涛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确实,他们一家人已经在鹿泉县充分露脸了,根本就逃不出去,饶是如此,秦淮仁心中仍有一丝的侥幸。

秦淮仁看着两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恐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冒充朝廷命官,这根弦一旦绷紧,就再也松不开了,往后的日子,都得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美梦什么时候会破碎。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正在几个人发愁的时候,懵懂无知的张岩松,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脚丫在被子里蹭了蹭,一脸不解地问道:“哎呀,爹,娘,爷爷,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还在这里干什么呢啊?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不带我?”

孩子的声音清脆软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屋里的沉闷。

秦淮仁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心里的纠结更甚,他蹲下身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孩子的头,劝慰道:“没什么事,就是爹娘和爷爷在商量点家里的事,你快躺下接着睡,明天还要再出去转一转咱们这个县城呢。”

张岩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小手抓住秦淮仁的衣角,小声道:“爹,你别不开心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好好读书,长大了挣钱养你和娘还有爷爷,不让你们再受苦了。爹,你当的是个假官,那我,一定要以后努力,当一个真的官。”

听着孩子的话,秦淮仁的眼眶又一次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陈盈走到床边,给孩子掖了掖被角,眼眶也红红的,张景涛则别过脸,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几个人沉默在厢房里许久,陈盈才终于动了动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坚定,她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负责任的话。

“当母亲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岩松了。”

话音落下,她偷偷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秦淮仁,又迅速看向缩在角落的儿子张岩松,眼眶又红了几分。

走,意味着要抛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和舒适,重新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可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留,一旦被拆穿身份,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整个张家的根就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酸楚压下去,又对着秦淮仁和一旁的张景涛说道:“咱们活着不都为了张家的这一根独苗嘛,咱们都是活着不容易的人,为了孩子能活好,也得尽最大的努力啊。是走是留?咱们问一下孩子的意见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三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人都不知所措。

三个成年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齐地注意到了缩在墙角的孩子身上。

秦淮仁又开了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怕吓着孩子,随后张景涛和陈盈也跟着附和,三人对着还是个孩童的张岩松齐声发问道:“岩松,咱们是走还是留?”

这话问出口,陈盈的心就揪紧了。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显然对于一个未成年还未读过书的孩子来说太难了。

岩松长到快十岁,没进过一天私塾,平日里只跟着村里的孩子在田埂上疯跑,识不得几个字,更不懂什么官场险恶、身家性命,他连“县令”是什么,都只模糊地觉得是能管着村里人的“大官”,哪里能懂这两个字背后的千斤重担。

不满十岁的张岩松还是一个乳臭未干,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母亲哭红的眼,看看父亲紧锁的眉,又看看爷爷愁容满面的脸,完全不明白大人的想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小孩子只觉得大人们的样子好吓人,气氛也闷得让他难受,于是他只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手指抠了抠头皮上的泥垢,小声说道:“要不,听天由命吧,咱们猜一枚铜钱的正反,有字的一面咱们就走,有花的一面咱们留下吧。”

这话倒让三个大人都愣住了,随即又都释然了。

是啊,走也难,留也难,不如就交给老天爷定夺,好歹能让心里的愧疚和犹豫少几分。

秦淮仁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指在衣襟里摸索了半天,才从自己的兜里面摸出来了一文铜钱。这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的“开元通宝”字样有些模糊,背面的花纹也只剩浅浅的轮廓,这在宋朝也算得上是前代的古董货币了。

他把铜钱塞进张岩松的小手里,那铜钱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落在孩子冰凉的手心里。

秦淮仁蹲下身,轻轻端住了张岩松的下巴,指尖能触到孩子稚嫩的皮肤和细弱的脖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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