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万法归零阶（1/2）

新生的“净土”像一颗银灰色的珍珠，镶嵌在混沌漩涡那狂躁黑暗的底色上。边界柔和，内部平整，空气（如果混沌中稀薄的游离粒子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洁净感。那颗已经化作灰色石球的“根号答案”，就悬浮在净土中心正上方十丈处，像一盏熄灭的、沉默的路灯，又像一枚被遗忘的古老印章，投下无形的、规则的重量，成为这片小小秩序天地的“锚”与“核”。

秦洛盘坐在石球正下方，闭着眼，仿佛在冥想，又像是在倾听。眉心那暗银色的“大道归一印”微光流转，与上方石球之间，维系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微弱的规则共鸣。这种共鸣并非主动沟通，更像是一种同源存在的自然感应，如同两块磁石隔着距离相互牵引。

苏妙仪和铁大锤在净土边缘忙碌。他们在利用秦洛从混沌中“梳理”出来的相对稳定的规则碎片和能量尘埃，结合秦洛给出的几个极其简洁的“结构稳定方程”，尝试搭建一个简陋但实用的临时居所——不是建筑，更像是一个能量流转更顺畅、防护更集中的“茧房”。铁大锤负责材料的“塑性”和“拼接”，他的炼器手艺在这种精细到近乎“分子级”的规则材料处理上，竟也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适应性。苏妙仪则负责“编织”能量回路，将秦洛提供的那些方程转化为实际的阵法脉络，使其与整个净土的环境，以及中心那颗石球的“场”相契合。

小九九依旧蜷在秦洛附近，但不再紧挨着他，而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它碧绿的眼眸时而看看秦洛眉心那令它敬畏的印记，时而望向净土外那永不停息的混沌风暴，尖耳朵微微转动，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音”。

秦洛的意识，并未沉睡。在“大道归一印”的统合下，他的感知以一种全新的、更加直接的方式展开。不再是“神庭”那样复杂的模型推演和数据分析，而是……沉浸式的规则浸染与直觉映射。

他“感觉”着自己所处的这片“净土”。它并非独立于混沌之外，而是混沌中某些特定规则片段和能量流的“有序交点”被放大、稳定后的产物。构成其“地面”的物质，是混沌中那些相对惰性、容易“沉淀”的规则尘埃；其边界，则是几股混沌能量流之间因相位差和冲突而形成的、相对薄弱的“缓冲带”，被他以“归一印”的力量加固和抚平；其内部那微弱的灵气，则是混沌中各种高能粒子衰变、湮灭过程中，残存的、最为温和中性的那一部分能量，被“净土”的规则结构筛选和汇聚而来。

他“感觉”着头顶那颗灰色石球。它内部并非完全死寂。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终极答案”信息虽然沉寂了，但其作为“规则具现体”的“结构”本身，依旧残留着强大的规则“惯性”和“权重”。它就像一个被抽空了内容的硬盘，但其物理接口和底层格式依然存在，并且与整个宇宙的底层规则网络保持着某种休眠状态的联系。正是这种“权重”和“联系”，为这片脆弱的“净土”提供了最根本的稳定性，使其不会被周围的混沌轻易重新吞没。

秦洛甚至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混沌漩涡那看似毫无规律的狂暴运动，在“归一印”的视角下，隐约呈现出某种极其宏观、极其缓慢的“统计规律”和“分形脉络”。无数细微的规则冲突、能量湮灭、时空褶皱，如同布朗运动般无序，但在更大的尺度上，却维持着一种动态的、粗犷的“平衡”。而这种“平衡”的深处，似乎又与宇宙背景中那无处不在的、更加深邃的“暗能量”或类似底层力量的脉动，存在着若隐若现的关联。

这种感知并非全知全能，范围有限，细节模糊，但它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贴近规则本源的“视角”。

秦洛正在适应和探索这种新视角下的“能力”。

他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净土边缘，一小片刚刚因为外部混沌冲击而出现细微波动的“缓冲带”区域。

没有构建模型，没有计算参数。

他只是“看到”了那片区域规则结构的“不协调点”，然后“想”着让它“恢复稳定”。

眉心印记微不可察地一亮。

那片区域的混沌能量流，仿佛接到了无形的调令，其冲突的“相位”和“强度”极其轻微地自我调整了一下。波动立刻平复，缓冲带恢复如初。消耗的，仅仅是秦洛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神，以及对“净土”整体规则场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引导力”。

“似乎……‘归一印’状态下，对规则的‘干预’，更偏向于‘顺势而为’和‘微调纠偏’。”秦洛心中默默总结，“直接对抗强大的、有序的外力（比如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者凭空创造复杂的规则结构，依旧困难且消耗巨大。但对于混沌这种本就充满‘可能性’和‘自发性’的环境，引导其内部的微小涨落和冲突，使其向着更有序、更稳定的方向发展，则相对容易得多。”

这就像……一个顶尖的调音师，无法凭空制造一场交响乐，但可以敏锐地听出乐队中某个乐器的细微走调，并用最微小的动作将其校准。而混沌，就是一支庞大无比、所有乐器都在胡乱演奏的乐队。

“或许可以称之为……‘规则微操’或‘混沌引导’？”秦洛暗自思忖，“这倒是与‘万法归零’有些相似，但又不是彻底的无或寂灭，而是将复杂混乱的‘万法’，引导回归到它们最初始、最简洁、最稳定的那个‘基态’或‘零点’。”

他回想起“归一印”形成时，那种“万事万物归于原点”的“状态”。那或许就是此界规则系统在理论上的某个“终极简洁态”。而他现在的能力，就是能隐约“触摸”到这种“简洁态”的边缘，并利用其“吸引力”或“基准性”，去影响周围那些偏离了“简洁态”的、复杂混乱的存在。

“如果给这种能力定一个‘阶位’……”秦洛睁开眼，暗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或许可以叫做——‘万法归零阶’。”

不是修为境界的阶位，而是对规则理解和运用方式的一种全新“层次”或“模式”。

就在秦洛沉浸于对新能力的体悟和命名时，净土边缘传来铁大锤一声压抑的低呼。

“师姐！快看外面！”

苏妙仪立刻停下手中的阵法编织，和秦洛同时看向铁大锤所指的方向。

只见在净土之外，约百里处的混沌风暴中，一大片区域的光影和能量流动，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那里的混沌乱流，不再是无序的翻滚和冲撞，而是开始自发地、有规律地……旋转！

不是龙卷风那种旋转，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磨盘”或“漩涡发生器”被启动。方圆数百里的混沌物质和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中心某个点缓缓汇聚、盘旋，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直径不断缩小的、由狂暴能量和破碎规则构成的、色彩斑斓的巨型漩涡！

漩涡的中心，光线扭曲到了极致，空间仿佛被揉皱的纸张，不断向内塌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和一种……极度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爆裂开的规则压迫感！

“那是什么？！”苏妙仪脸色发白。这景象绝非自然形成！那种有规律的、规模宏大的旋转，以及中心区域那明显的规则异常，都指向了一个可能——人为！

“不是那个化神猎手。”秦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已经站起身，暗银色的眼眸注视着远方那个逐渐成型的巨大混沌漩涡，“他的力量偏向于直接的破坏和空间封锁，风格蛮横，不会这么……‘精细’地操控这么大范围的混沌。”

“难道是这鬼地方还有别的‘住户’？”铁大锤握紧了手中的半成品法器。

秦洛没有回答，他的“归一印”感知正全力延伸向那片区域。距离太远，混沌干扰太强，他无法“看清”细节，但能隐约感觉到，那漩涡中心凝聚的，并非纯粹的能量或物质，而是……某种高度压缩、即将达到临界状态的‘规则畸变体’！

而且，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恶意与探查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正从漩涡中心的方向，向着他们这边……扫了过来！

那意念冰冷、贪婪、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耐心和好奇，重点似乎就落在他们这片刚刚形成的“净土”，以及净土中心那颗灰色石球上！

“它……发现我们了。”秦洛眼神一凝，“而且，似乎对‘答案’的残留物很感兴趣。”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百里外的那个巨大混沌漩涡，中心区域的塌缩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没有声音传来，因为混沌中声音无法正常传播。但秦洛等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狂暴到极致的规则冲击波，如同一个被引爆的、由纯粹“错误”和“矛盾”构成的炸弹，从漩涡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混沌本身都仿佛被“煮沸”了！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被激起，空间褶皱被暴力抚平又瞬间撕裂，无数细小的规则碎片如同子弹般迸射！

这股冲击波并非直接的能量攻击，其破坏力更多体现在对局部规则稳定性的彻底颠覆和逻辑污染上！它所及之处，一切有序或相对稳定的结构，都会遭到最根本的、规则层面的“解构”和“混乱化”冲击！

而冲击波扩散的方向，赫然正对着他们这片小小的“净土”！

显然，那暗中的存在，是在用这种大范围的、无差别的规则扰动攻击，来进行“火力侦察”和“环境清理”！既能测试这片突然出现的“秩序区域”的成色，也能顺便抹去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干扰！

“冲击波来了！规则污染型！”秦洛低喝一声，眉心“大道归一印”光芒瞬间变得清晰可见！“守护净土！以‘归零’对‘混乱’！”

苏妙仪和铁大锤立刻放弃手中的工作，将全部灵力注入他们刚刚搭建到一半的“茧房”基础阵法中，同时自身也站到秦洛两侧，撑起最强的个人防护。

小九九也尖叫一声，九条尾巴绽放出淡淡的灵光，形成一个保护自身的微弱力场。

秦洛则站在最前方，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曲灵魂的规则冲击波，缓缓抬起了双手。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抵消”这股混乱的冲击。那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大了，而且正中对方下怀——用更强的混乱来引爆更大的混乱。

他选择的是……引导与归零。

暗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前方那一片被规则冲击波“煮沸”的、色彩癫狂的混沌景象。他的“归一印”感知全力展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冲击波内部那无数混乱规则片段之间的冲突点、不兼容接口、以及短暂的、因自相矛盾而产生的‘逻辑真空’。

然后，他的双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韵律的动作，在虚空中“拨动”。

没有灵力外放，没有阵法激发。

只有眉心“大道归一印”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明暗交替，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闪烁。

他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由规则之弦构成的钢琴，又像是在解开一团无比混乱、打了死结的毛线。

随着他的“拨动”，前方那汹涌而来的规则冲击波，其内部结构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