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二) 醉江楼辩理:蓉卿揭孟说,辨真破虚言(2/2)

“再说说‘邻家焉得许多鸡’。孟子说有人每天偷邻居家的鸡,旁人劝他‘偷鸡不对’,他竟说‘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诸位想想,邻里之间,丢一只鸡便要争执,若天天丢,邻居怎会坐视不管?要么报官,要么自己防备,哪有这般‘宽容’,还容他慢慢改?这故事本是孟子借‘偷鸡者的拖延’,喻‘知错不改、敷衍了事者’,可腐儒们又把它当史实,拿它来劝人‘知错要改’,却从不说这故事的虚构本质——久而久之,竟真有人以为,古时真有这般荒唐的偷鸡人,这般纵容的邻居!”

说到最后两句,黄蓉语气陡然沉了些,多了几分对史实的敬重:“最关键的,便是‘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孟子所处的春秋末期,周天子虽势力衰微,却仍是天下共主,各国诸侯名义上仍要遵周制、奉天子,按‘尊王攘夷’的古训,孟子若真要推行‘仁政’,该去劝周天子重整纲纪,团结诸侯,恢复天下秩序。可他偏不,反倒周游列国,频频去见魏惠王、齐宣王,对着这些想争霸的诸侯兜售自己的主张,劝他们‘行仁政以霸天下’——这本是孟子‘顺时势’的选择,可腐儒们偏要把它曲解成‘亚圣识时务’,却绝口不提‘舍周说诸侯’的矛盾,还拿他的话来证明‘君要臣从’,这不是断章取义,又是什么?”

青衫学子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仍强辩:“可……可亚圣喻理,本就需借故事,怎容你这般挑刺?他去见魏齐,也是因周天子无力回天,实属无奈!”

“喻理需借故事,我认;周天子无力,我也认!”黄蓉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戳中要害,“可喻理便该说清是‘喻理’,不该被腐儒当成‘史实’来抬‘圣言’的分量;无奈便承认是‘无奈’,不该被腐儒曲解成‘识时务’来圆!我质疑的从不是孟子‘喻理’的本心,而是腐儒们的做法——他们把虚构当真实,把变通当僵化,把孟子‘男女授受不亲’的后半句‘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掐掉,只留前半句来约束男女;把孟子‘喻理’的故事当史实,来证明‘圣言无错’——这才是对孟子、对儒道最大的不敬!”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青衫学子心上,他攥着折扇的手松了些,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那老乡绅也连连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老夫自幼便听这两个故事,竟从没想过是虚构的,还以为亚圣真见了这般事,错了,错了!”利州知府也轻轻颔首:“黄军师这番拆解,倒让本官明白,‘圣言’也需辨着听,不能盲从。”

黄蓉见状,神色稍缓,却仍没停下,话锋一转,又绕回最初的“礼教”之争:“诸位今日懂了这四句诘问的意思,便该明白——腐儒们口中的‘古训’‘圣言’,多是被他们按需篡改过的。就像他们拿孟子‘男女授受不亲’来骂我与吕大人挽臂,却绝口不提‘嫂溺援手’的变通;拿孟子的故事当史实,却绝口不提他‘舍周说诸侯’的选择。”

她目光扫过青衫学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那位先生,今日我拆孟子的说法,不是要否定亚圣,只是要拆穿腐儒的曲解。接下来,咱们再说说商纣王——那位被骂了千年‘荒淫暴虐’的君主,其真实模样,或许也与诸位听过的,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