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锦褥惊尘:一语勾起旧时辱,双靥褪尽掌中春(2/2)

黄蓉被她这副激烈的模样惊得微微一怔,指尖的动作下意识停住。她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困惑,旋即便是了然的锐利——寻常的厌恶断不会是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李莫愁这般失态,背后定然藏着不能说的隐情。

她收回手,手肘撑在榻边,目光沉沉地锁着李莫愁惨白的脸,语气里没了半分促狭,只剩下笃定的探寻:“莫愁,你不对劲。不过是提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你何须反应这般大?从襄阳到四川这一路,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李莫愁浑身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她偏过头,死死咬着下唇,喉间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黄蓉却没打算放过她,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逼着她对上自己的目光,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洞察人心的笃定:“你瞒得过春桃,瞒得过靖哥哥,却瞒不过我。你眼底的惊悸,不是怕,是怕旧事重提。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追问的话语一句紧过一句,像是细密的网,将李莫愁死死困在其中。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屈辱与难堪,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转过头,眼底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对不起郭靖……”

这几个字出口,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锦褥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细碎地溢出唇齿,带着几分绝望的狼狈。

黄蓉见状,心底那点锐利尽数化作了软和。她伸手抚上李莫愁颤抖的肩头,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眼前人紧绷的弦:“这有什么。你就当没告诉我,我就当没听过。”

她顿了顿,看着李莫愁埋首啜泣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浅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安抚力量:“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反抗也反抗了,奈何身不由己,算不得亏欠谁。说起来,我经的这些事,比你只多不少——赵彦呐,霍都,哪个没强行占过我的便宜?再往前数,杨康的算计,欧阳锋叔侄的逼迫,桩桩件件,哪一件拎出来不是难堪至极?”

黄蓉抬手替她拭去颊边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力道:“可那又如何?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照样陪靖哥哥守着襄阳,照样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她顺势将李莫愁轻轻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下顺着她颤抖的背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受惊的孩童。她凑在李莫愁耳边,一遍遍地柔声开解,说着些襄阳的琐碎日常,说着郭靖练兵时的憨态,说着郭芙闯祸后的狡辩,那些细碎的烟火气,一点点冲淡着李莫愁心头的阴霾。末了,她更是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一字一句郑重起誓:“我黄蓉对天起誓,今日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此生绝不对第三个人提及一字半句,只当自己从来没听过。”

这般百般安慰与郑重承诺,终是慢慢抚平了李莫愁心头的惊涛骇浪。不知过了多久,她肩头的耸动渐渐停了,埋在黄蓉颈窝的脑袋轻轻动了动,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好不容易,李莫愁才恢复了一些情绪,她抬起头时,眼底虽仍带着红痕,却已没了方才的惊悸与绝望,只剩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厉害,却总算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