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给孩儿想了个名字,就叫严淮安(2/2)

产后的房间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明荷虚弱地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如纸,额际、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涸。她显然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已然昏睡过去,呼吸微弱而平稳,但那眉宇间依稀还残留着方才极致痛苦的痕迹。

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回想起她昨夜持续一整晚的凄厉痛呼,再对比方才怀中那鲜活的小生命,严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走到炕边,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明荷那只露在被子外、冰凉而无力的小手,将它贴在自己脸颊上。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边是初为人父、得到血脉延续的巨大喜悦和激动,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蓬勃而炽热的情感;另一边,则是看着心爱之人为了这份喜悦而承受如此巨大痛苦、几乎去掉半条性命的心疼、怜惜与深深的不忍。这两种情绪猛烈地交织、碰撞,让他此刻只想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明荷面前,余生倾尽所有去呵护她,补偿她今日所受的苦楚。

他俯下身,在明荷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泪痕的、无比轻柔而郑重的吻。

在这一刻,望着昏睡的妻子,想着门外那个新生的儿子,严五清晰地感觉到,他人生的篇章真的被彻底翻过了。那些属于许时瑾的过往——金碧辉煌的东宫,波谲云诡的朝堂,兄弟阋墙的惨痛,流亡路上的艰辛……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极其遥远,模糊得如同前世的梦境,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现在的他,只是严五。他的世界,只有这个小小的院落,只有炕上需要他呵护的妻子,只有那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只有门外为他担忧操劳的岳父母和那个活泼的妻弟。这里的一切,才是真实而温暖的,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全部。

当明荷悠悠转醒,全家人都围在炕边,看着那个被包裹得严实实的小婴儿,眼中都含着激动与幸福的泪光。袁氏小心地将孩子抱到明荷身边,让她看着这个她拼尽性命带来的小生命。

严五握着明荷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父母,沉声道:“爹,娘,明荷,我给孩儿想了个名字。”

众人都望向他。

“就叫严淮安。”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淮山轮廓,“我的人生,是从流落至这淮山脚下,得遇明荷,蒙爹娘收留,才真正开始的。这里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在此地,平安健康,安稳幸福地长大成人。淮安,便是此意。”

沈父沈母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与感动。明荷看着夫君,又看看身旁呼吸均匀的儿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虚弱却无比满足的微笑。

严淮安。这个名字,不仅承载着父亲对儿子最朴素的祝愿,也标志着严五与过去的彻底告别,和对眼前这片土地、这个家庭最深的认同与归属。新生命带来的,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一个家庭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