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车轮是向着家的方向前行（1/2）

那夜许时瑾离去后，明荷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光放亮。泪水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她独自思量了两日，目光一次次掠过这间承载了他们两年多悲欢的陋室，最终落在了正在窗前专注温书的润生身上。

她将润生叫到跟前，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润生，你跟姐姐说实话。想去京城吗？”

润生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与渴求，但那光芒只是一闪，便迅速黯淡下去，他低下头，轻声道：“姐，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里……也挺好。”

他越是这般懂事克制，明荷的心就越是酸楚。她看到了，看到了弟弟眼底那被强行压抑的、属于少年人的雄心与抱负。他是沈家唯一的香火血脉，是爹娘在天之灵最大的牵挂，他有着连中三元的惊世才华，难道真的要因为她这个姐姐的私怨，而被永远困在这偏远的渔村，重复着捕鱼织网的生涯吗？

不，不能。

她又看向在院子里追着小鸡跑的淮安。孩子天真烂漫，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世。可他是皇子，是那个男人的亲生骨肉。即便有再深的仇恨，她也不得不承认，淮安理应接受最好的教导，拥有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跟着她，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时常短缺。

至于她和许时瑾……明荷的心一阵尖锐的刺痛。父母的死，两年的颠沛流离，如同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而且，他早已不是她的严五了，他是皇帝，是可以拥有三宫六院、刚刚立了新后的天子。而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村姑。云泥之别，本就不该再搅和到一处。去了京城，她也不会再与他如往日般亲近。她只是为了弟弟和孩子的前程。

“我们去京城。”明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润生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看到姐姐脸上那复杂而沉痛的神情，那喜悦又化为了浓浓的担忧。

当许时瑾从润生那里得知明荷的决定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连日来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他觉得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鲜亮起来！他不在乎明荷此刻是如何看待他，是恨是怨，是疏离是冷漠，只要她肯去，肯带着孩子回到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他就有了希望！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赎罪，去弥补，去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明荷开始冷静地收拾行装。其实并无多少东西可带，不过是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一些舍不得丢掉的、带有海边记忆的小物件。她去向玉兰姐告别。

玉兰姐拉着她的手，又是高兴又是不舍，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去了京城好啊！那可是天子脚下，繁华着呢！袁生肯定能有大出息！你……你也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别再那么苦着自己了……”说着，自己也抹起了眼泪。

最后，明荷去见了景林。在海边那块他们常坐的礁石旁，景林听着她的话，黝黑的脸膛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难过和失落。他沉默了很久，才瓮声瓮气地说：“我……我知道了。京城……是好地方。”他抬起头，看着明荷，眼神复杂，“那个男人……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一般人。你跟他去，也好……至少，你和安儿，以后不用再吃苦了。”

他见识过许时瑾的气场，那是一种久居人上、融入骨血里的优越与威仪，绝非他一个渔夫所能比拟。他心中酸涩，却也明白，自己给不了袁荷和安儿那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