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赢了天下，却输掉了他的家（2/2）

有时，是岳父岳母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无声地注视着他。

更多的时候，是那片焦黑的沈家废墟，在梦中反复燃烧，灼烤着他的灵魂。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偌大的寝殿空旷得令人心慌。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一遍遍地问：“明荷，你们到底在哪里……还活着吗？”

顾砚之将皇帝的痛苦看在眼里，忧心忡忡。他理解这份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巨创，但他更担心皇帝的身体和朝局。他只能更加勤勉地处理政务，尽力为皇帝分忧，并在搜寻一事上投入更多精力，尽管回报依旧是令人失望的寂静。

这日，顾嫣然精心打扮，端着亲手炖制的参汤来到紫宸宫外求见。她听闻陛下日夜操劳，心神不宁，希望能借此机会安慰他，哪怕只是让他看自己一眼。

许时瑾宣她进来了。他坐在御案后，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劳顾小姐费心。”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碗精心熬制的汤，也没有看顾嫣然脸上期待而温柔的表情。

“陛下……”顾嫣然鼓起勇气，柔声道，“您要保重龙体，切莫过于忧思……”

许时瑾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深邃，却空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遥远的地方。

“朕知道了。汤放下，你先退下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顾嫣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看着他憔悴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此刻都无法走进他的世界。他那颗心，早已被远方的三个人完全占据，没有一丝缝隙可以容纳其他。

她默默地行了一礼，黯然退出了大殿。殿外的风有些冷，吹得她眼眶发酸。

殿内，许时瑾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十天，像十年一样漫长。他登上了世间最尊贵的宝座，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却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赢了天下，却输掉了他的家，他生命里唯一真切的光亮。

他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龙纹御案上，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