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藤下宴(2/2)

阿吉端着酒杯站起来,敬向九州柱的方向:“这杯敬藤根,敬光藤,敬所有让我们找到家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酒杯里的酒晃出些溅在地上,立刻被藤根的嫩尖吸了去,土面上的光泡炸得更欢了。

苏清月给每个人的碗里都舀了勺“暖汤”,汤里煮着北境的羊骨、南洋的海带、总坛的星花,“这汤用三境的水煮的,”她笑着说,“喝了,咱们的骨头缝里就都长着一样的暖了。”

陈默看着长桌尽头的九州柱,“家”字符号里的藤根正顺着光毯往宴席这边爬,根须上沾着奶豆腐的渣、甜雪的汁、认亲酒的香,像条贪吃的小蛇,把所有的味道都往石缝里拖。他突然明白,所谓“四海宴”从来不是简单的聚餐,是让北境的咸、南洋的鲜、总坛的甜,都在藤下融成一味,让每个坐在桌旁的人,尝到的都是家的味道。

酒过三巡,石敢当突然站起来,扛起他编的大藤筐:“来,装‘念想’了!”归人们纷纷往筐里放东西——阿吉放了块阿古拉的旧毡片,南洋渔人放了颗珊瑚礁的石子,守脉人放了片光藤的叶子,筐底的双生花图案在堆物的重压下,反而亮得更厉害,像在说“装得下,都装得下”。

月上中天时,宴席的烟火混着光藤的暖雾,在观星台的藤网下凝成片金红的云。陈默躺在藤编榻上,听着归人们的笑谈声、光藤的叶响、藤根在土里的窸窣,突然觉得,这就是疯和尚说的“共生”——不是谁融进谁,是北境的风雪、南洋的浪潮、总坛的光,都在藤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像碗“四海宴”,五味杂陈,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藤根的嫩尖从“家”字符号里探出来,在宴席的光里轻轻晃了晃,像在说“吃饱了”。然后缓缓缩回深处,只留下道闪着微光的痕迹,与长桌上的残羹、光毯上的脚印、九州柱的影子交相辉映,像幅未完的画,画里的人还在笑,锅里的汤还在沸,藤下的宴,还在继续。

陈默知道,明天的灶台还会升起烟火,归人们带来的食材还会变成新的味道,藤根还会继续收集这些味道,把它们刻进“家”的纹路里。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添柴、掌勺、碰杯,让藤下的宴永远不散,让每个走进光藤灯笼的人,都能说一句:来,尝尝家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