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藤记(2/2)

石敢当扛着藤筐路过,筐里的“念想”又多了些——有北境牧民织的羊毛穗,有南洋渔人刻的木船模,还有守脉人编的藤环。他把筐往柱旁一放,藤根立刻钻出无数细须,像手指般分拣着这些物件,将羊毛穗的暖、木船模的咸、藤环的韧,一一融进柱身的光斑里。

“《藤记》得有图有文,有绣有写。”石敢当蹲下来,用手指蘸了点酒,在藤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藤筐,“这样才像咱们总坛的规矩,不偏文,不偏武,光藤的根和叶,本来就是一起长的。”

苏清月闻言,立刻让绣娘们把光藤图的边角料都拿来,剪成细小的光片,贴在绣绷的空白处,拼成九州柱的形状:“北境的部分用冰丝镶边,南洋的部分粘贝壳碎,总坛的部分抹星花蜜,摸上去就知道哪是哪。”

陈默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明白疯和尚说的“藤记不以年月”是什么意思。那些被藤根记下的,从来不是某年某月某日谁来了,而是阿古拉的奶豆腐有多醇厚,南洋的珊瑚有多凉,守脉人的藤环有多结实——是这些气味、触感、温度,在时光里发酵,酿成“家”的味道。

暮色降临时,《藤记》的第一卷已经初见雏形。藤纸的墨字里游着浪,绣绷的图影里飘着雪,九州柱的光斑里藏着无数细碎的念想,像群不会飞走的蝴蝶。陈默把藤纸轻轻贴在柱身,苏清月将绣绷挂在旁边的光藤枝上,藤根的嫩尖立刻缠了上来,把这些“记”与柱身的光斑连在一起,像给记忆打了个结。

“这样,就算光藤的叶子落了,这些字和图,也会跟着柱上的光斑活下来。”苏清月轻声说。

陈默点头,看着柱身的光斑与藤纸、绣绷上的图案共鸣,在暮色里连成片温柔的光。他知道,《藤记》不会写完,就像光藤不会停止生长,归人们带来的故事,会顺着藤根的脉络,一页页写下去,一针针扎下去,直到九州柱的每个石缝里,都藏着四海的风、五湖的浪,藏着所有与藤共生的人,最鲜活的模样。

藤根的嫩尖在“家”字符号里轻轻颤动,像在给《藤记》盖个章。陈默仿佛听见它在说:记下来吧,记下来,这样,我们就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