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藤下守夜(2/2)

陈默跟着举杯,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椰香的甜和梅子的酸,像把白天的热闹都酿成了回味。他瞥见苏清月的线终于解开了,正低头给石敢当的袖口收针,银针在灯光下闪了闪,竟和藤架上的星斑果撞了色。

“绣谱上有句话,”苏清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藤叶的呼吸,“‘线缠布,藤缠架,人缠人,都是命’。”

石敢当没听清,含糊地问:“你说啥?”

“我说这袖口得再缝道边,不然下次又勾破。”苏清月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布,指尖却悄悄红了。

陈默转过头,看见老渔人正对着红核藤的方向出神,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在想啥?”他问。

“想我那艘老船,”老渔人叹了口气,又笑了,“它跟着我闯了三十年浪,船板上的藤痕比我脸上的皱纹还深。等它跑不动了,就拆了来垫藤架,也算跟咱社里人作伴。”

灶膛里的炭最后亮了一下,彻底暗下去。远处传来总坛的晨钟,还有点模糊,却像在提醒夜色将尽。陈默忽然想起白天埋在社苗旁的树抱蛋,不知里面的小生命有没有被这夜里的暖惊动,会不会在蛋壳里悄悄动了动。

小松鼠啃完松果,蹦到石桌上,用爪子碰了碰老牧民的空碗,大概是在找剩下的酒。石敢当伸手想去摸,它却机灵地跳开,窜到苏清月的绣绷旁,歪着头看上面的藤纹,尾巴蓬松得像团毛球。

“你看它也懂好东西。”苏清月停下针,眼里的笑意漫出来,“这绣绷上的藤,是照着总坛最老的那棵和合藤描的,有三十年了。”

陈默凑近看,绣线里果然藏着细碎的光,像把年月都织进了布里。他忽然明白,这夜里的藤架下,藏着的不只是人,还有老船的念想,旧绣绷的故事,甚至小松鼠的归宿——所有被时光磨旧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软和的地方歇脚。

老牧民的呼噜停了,咂咂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北境的方言,大概是梦见了青核藤的花。石敢当把最后一块星核饼掰碎,撒在藤架下,说给早起的鸟儿留着。老渔人重新摇起蒲扇,扇叶带起的风,混着远处的钟声,轻轻盖在每个人身上。

陈默靠在藤柱上,觉得这夜像块浸了酒的棉絮,软乎乎,暖融融。他闭上眼睛,听见苏清月的针穿过布面的轻响,老渔人蒲扇的风声,还有藤叶在风里的私语——它们都在说,别急着天亮,再留会儿,让这暖,多缠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