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首航启碇,货通南北(2/2)

“当然行!”王裕示意伙计记账,“不过珍珠要挑圆润的,我们的绣娘要用它缀在嫁衣上。”

铁器被抬下船时,更是引发了骚动。韦通拿起把环首刀,往岸边的礁石上一划,石屑飞溅,刀刃却没卷口。俚族的猎手们立刻围了上来,他们手里的竹矛、石刀在铁器面前显得格外简陋。一个络腮胡的猎手掂了掂手里的石斧,又试了试铁斧的重量,突然单膝跪地,用楚语磕磕绊绊地说:“换!我用象牙换!两柄……不,三柄!”

最热闹的还是丹砂交易。百越的后生们扛着藤筐排队,筐里的丹砂红得发紫,王裕让人倒在白瓷盘里,用手指捻起一点,比楚地药铺里卖的颜色鲜亮三倍。“这是朱砂洞最深处采的,”韦通得意地拍着胸脯,“画符安神,染布辟邪,你们楚地的道士肯定喜欢!”

王裕让人搬来一杆大秤,一边称丹砂,一边往对方筐里装丝绸:“等价交换,童叟无欺。”他忽然瞥见人群外站着个老婆婆,正对着一箱瓷器抹眼泪,阿依悄悄说:“那是族里的巫祝,她说这种带花纹的瓷碗,和祖辈传下的神谕里写的‘天碗’一模一样,能用来祭山神。”

王裕走过去,拿起只绘着缠枝莲的碗递过去:“婆婆,这碗送您。”老婆婆接过时,手抖得厉害,用俚语念叨着什么,阿依翻译说:“她说‘天堑通了,神也笑了’。”

夜幕降临时,码头燃起了篝火。楚地的伙计们架起铁锅,煮着带来的腊肉和米,阿依和姐妹们则用香蕉叶包着糯米,埋进火塘的热灰里。韦通让人抬来一坛米酒,酒液是琥珀色的,带着草木香,他给王裕斟了一碗:“这酒用丹砂根泡过,喝了不头疼。”

酒过三巡,王裕指着堆在岸边的货物——楚地的丝绸已被剪成一块块,成了姑娘们手里的新衣裳;铁器被猎手们扛走,月光下,锄犁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个等待春耕的诺言;而百越的象牙被摆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丹砂则装在陶罐里,标签上用楚文和骆越文写着“产地:朱砂洞”。

“韦通兄,”王裕的脸颊被酒气熏得发红,“你看,这些货不只是货,是咱们能一起过日子的盼头。”

韦通举起酒碗,与他“当”地碰了一下,酒液洒在篝火里,溅起一串火星。“王掌柜说得对!”他指着远处围着火堆跳舞的后生们,那些穿着楚地丝绸的骆越姑娘和披着俚族织锦的楚地伙计正手拉手转圈,“你看他们,衣服混着穿,话掺着说,这才是商路该有的样子!”

夜色渐深,码头的火光却越来越亮。王裕望着那些在货物间穿梭的身影,忽然明白赵信说的“商路不止是运货”是什么意思——当蜀锦的纹路里织进了骆越的水波纹,当铁器的刃口映着百越的篝火,当楚地的米酒混着丹砂的甘醇滑入喉咙,那些曾经隔着山川的“你们”与“我们”,早就悄悄变成了“咱们”。

船舷边的露水打湿了“楚越商路”的旗号,王裕伸手抚过那些被风吹得有些卷边的字迹,仿佛能摸到未来的样子——或许用不了多久,湘江的丝绸会染上珠江的潮气,百越的丹砂会融进楚地的符纸,而码头的篝火旁,再也分不清谁是楚客,谁是越人。

首航的货船已完成了它的使命,但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才刚刚开始向更远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