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劝降刘邦,陈明利害(2/2)
刘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想起那个抱着死婴跪在街头的妇人,想起顺昌街被火油烧得面目全非的王二柱,想起那些躲在地窖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郦食其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我主帅说了,”郦食其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诱,“汉王若降,可保留仪仗,仍以王侯之礼相待。昔日功臣,愿留者加官晋爵,愿去者分田归乡。这比起困死宫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孰轻孰重,想必汉王自有掂量。”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将领们低着头,没人敢看刘邦的眼睛,可他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谁不想活着?谁不想回家看看妻儿老母?只是这“降”字,太过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侯婴悄悄抬眼,见刘邦正盯着案上的锦帛,目光复杂难辨。他跟着刘邦最久,知道这位君王的心气有多高——当年鸿门宴上,面对项羽的威压,他都未曾低头,可如今……
三、沉默之重:帝王心的滔天波澜
“你先下去。”刘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郦食其深深一揖:“罪臣在宫门外等候汉王答复,期限……至明日午时。”
使者被押下去后,偏殿里的寂静几乎凝固。周勃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万万不可降啊!我等愿与内宫共存亡!”
“共存亡?”刘邦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将,“周将军,你可知‘共存亡’三个字,要多少人命来填?”
他指着帐外:“你麾下的士兵,有多少是沛县跟出来的子弟?他们的爹娘还在等着儿子回家。偏殿里的伤兵,有的才十五六岁,他们本该在田里种地,在河边摸鱼,不是死在这冰冷的宫墙下!”
“可……可我大汉的基业……”周勃的声音越来越低,终究没能说下去。
刘邦拿起案上的锦帛,重新展开。天宇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的失败,可字里行间的承诺,又像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他想起自己当年斩白蛇起义,喊的口号是“解民于倒悬”,可如今,让百姓免于战火的,竟是敌人的劝降书。
“陛下,”夏侯婴小心翼翼地开口,“郦食其的话,未必可信。天宇狡诈,恐是缓兵之计。”
“是不是缓兵之计,又有什么区别?”刘邦苦笑一声,将锦帛扔回案上,“我们还有兵可战吗?还有粮可吃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上稀疏的火把。那些摇曳的光点,是他最后的亲兵在站岗,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孤独的感叹号。他忽然想起当年攻入咸阳时,百姓们举着花灯夹道欢迎,喊着“汉王万岁”,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能给天下人带来太平。
可现在,他却要靠敌人的仁慈,才能保全这些百姓。
“你们都下去吧。”刘邦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让我一个人想想。”
将领们默默退出偏殿,路过伤兵营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周勃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缠着破布的伤兵,忽然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偏殿里,刘邦独自坐在残榻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想起自己的皇后吕雉,想起远在沛县的祖坟,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腾,像一场滔天的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那幅曾经被他用朱砂笔圈点无数次的天下舆图,如今已布满褶皱和污渍。他的手指落在“汉中”二字上,轻轻摩挲——这里,是他崛起的地方,也可能,是他落幕的地方。
夜渐渐深了,宫墙外传来敌军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得像是在倒计时。刘邦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微微起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那支陪伴他多年的虎头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照着帝王心湖中,那难以平息的滔天波澜。
明日午时,将是最终的期限。而降与不降,这道题,比他一生经历的任何战役,都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