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刘邦近况,心绪难平(2/2)

夜里,他会翻看吕雉临走前绣的蜀锦,上面的并蒂莲被虫蛀了个小洞,像他心头那道没愈合的疤。当年他派陈平送吕雉去巴蜀,临别时说“等我稳固了朝局就接你回来”,却没想到,最后是自己成了阶下囚,连她的消息都要靠旁人转述。

有次秦天宇亲自到访,站在廊下看他画山,忽然问:“刘公南望,是在想故人,还是想旧事?”刘邦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想当年修栈道时,石匠说‘山是死的,路是活的’,现在才懂,路要是断了,山再高也没用。”

秦天宇没接话,只留下一坛蜀地的荔枝酒。刘邦当晚就着月光喝了半坛,醉后对着南方喃喃自语:“娥姁(吕雉字),你说我要是当年不贪那帝位,咱们是不是还在沛县种着田?”

四、镜中的困兽

一日清晨,刘邦对着铜镜剃须,忽然发现镜中的人陌生得可怕: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白发比黑头发多,笑起来时嘴角的纹路里像藏着苦药。他伸手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指尖撞上冰冷的镜面——这就是那个斩蛇起义、逐鹿天下的刘邦?怎么成了困在四方院里的老翁?

“老爷,今日洛阳府送来新采的牡丹,说是蜀地品种。”福伯捧着花盆进来,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刘邦盯着那抹艳红,忽然想起当年在咸阳宫,赵高献的“醉杨妃”牡丹,也是这般浓烈,却在他攻入咸阳的前夜,被项羽的士兵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烧了吧。”他转身走向书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看着闹心。”

牡丹最终没烧,被他种在了院角的阴影里。暗卫的记录写着:“对蜀地花卉产生抵触,或因旧事触发应激。”却没人知道,他是怕看到花开到荼蘼,像极了他那场盛极而衰的帝业。

夜里睡不着,他会绕着府邸踱步,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在丈量这方庭院的边界。天枢卫的暗哨在暗处数着他的步数:第一圈七十八步,第二圈七十六步,第三圈七十四步……步数越来越少,像是连踱步的力气都在被这软禁一点点磨掉。

“沈统领,你说他这样,是认命了吗?”年轻的暗卫问沈砚。沈砚望着窗纸上那个佝偻的身影,轻声道:“困兽最磨人的不是笼子,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你看他绕着院子走,其实是在跟当年的自己打架呢。”

五、未熄的余烬

秋分那日,洛阳下了场冷雨。刘邦坐在书房,翻出当年萧何给他的“关中户籍册”,泛黄的纸页上记着沛县同乡的名字,有卖狗肉的樊哙,有赶车的夏侯婴,还有早逝的曹参。他用红笔在每个名字旁画了小记号:樊哙战死在平城,夏侯婴归隐在丰县,曹参的坟头该长草了……

画到最后,笔尖停在“刘邦”两个字上。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蘸着朱砂重重画了个圈,像给这名字判了死刑,又像给这段人生盖了章。

雨停时,他走到院角,看着那株被阴影压得低垂的蜀地牡丹,伸手扶正了歪倒的花枝。花瓣上的雨珠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当年乌江岸边的江水。

“还没枯呢……”他对着牡丹轻声说,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自己。

暗卫的记录册上,这日的末尾多了一行字:“暮时,为蜀地牡丹扶正花枝,指尖轻触花瓣三次,似有不甘。”窗外的月光穿过云层,落在那株牡丹上,也落在刘邦斑白的发间,照亮了他眼底未熄的微光——那是困兽的余烬,也是未死的火种,在这四方院里,无声地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