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残阳泣血慰忠魂,密审俘囚探敌谋(1/2)

正月十四的夕阳,像被血水染过似的,沉在正阳门西侧的天际。寒风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在城楼上打着旋,把士兵们的盔甲吹得“哗啦”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沉重——这场持续了三个时辰的血战,终于以后金骑兵撤退告终,可留在正阳门内外的,是满地狼藉的尸体和触目惊心的血痕。

赵烈靠在垛口上,左臂的箭伤刚被周院判处理过,布条紧紧缠着伤口,渗出来的血把布条染成了深褐色。他望着城楼下被白雪和鲜血混染的战场,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刚才李定国派人来报,京营的士兵在清理战场时,发现后金骑兵撤退时留下了不少马蹄铁,上面刻着“镶蓝旗”的记号,显然这次带队的不是之前的镶黄旗将领,而是后金镶蓝旗的固山额真博尔晋。

“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张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麻纸,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他走到赵烈身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念道:“咱们这边,燧发枪兵牺牲九十八人,受伤一百零三人;锦衣卫牺牲二十七人,受伤四十六人;保定营骑兵牺牲三百一十五人,受伤两百八十九人;京营援军赶到后,也牺牲了四十四人,受伤八十七人。”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几分,“还有百姓……自愿留下帮忙的百姓,牺牲了一百二十六人,受伤两百一十三人。其中王二大叔……他为了掩护一个年轻的燧发枪兵,被后金骑兵的弯刀砍中了胸口,没等到医官来就……”

赵烈的身体猛地一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拿着扁担、满脸憨厚的汉子。早上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王二还笑着对他说:“将军,俺家小子就在京营当差,等打退了后金兵,俺爷俩就能一起回家吃饺子了。”可现在,那个盼着和儿子吃饺子的汉子,永远也回不去了。

“百姓的抚恤,按士兵的两倍算。”赵烈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抹不掉眼底的红,“牺牲的百姓,每家送五十两银子、十石粮食,再给他们的家人颁发‘忠民’牌匾,让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他们是为了守护京城而死的。受伤的百姓,所有的医药费都由朝廷承担,医官要优先诊治,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是!”张猛用力点头,把麻纸递给他,“这是详细的名单,您过目。”

赵烈接过名单,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牺牲”或“受伤”。他翻着名单,手指在“王二”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合上,塞进盔甲内侧:“把名单收好,等京城安定了,我要亲自去给牺牲的百姓家属磕头。另外,让弟兄们把牺牲的人都抬到城楼西侧的空场上,找块干净的白布盖上,明天一早,咱们给他们举行葬礼。”

“明白!”张猛转身要走,却被赵烈叫住。

“等等,”赵烈想起了什么,“后金俘虏呢?昨天抓的二十七个活口,还有今天战场上有没有抓到新的俘虏?”

“昨天的二十七个俘虏都还关在库房里,今天又抓到了五十六个,一共八十三人。”张猛回答,“沈佥事已经派人严加看守了,没人敢靠近。”

“好,”赵烈站直身体,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你去通知沈炼,让他把所有俘虏都带到城楼东侧的营房里,我要亲自审问。另外,让周院判也过来,说不定能帮上忙。”

张猛应了声,快步离去。赵烈望着城楼下忙碌的身影,士兵和百姓们正小心翼翼地将牺牲者抬到空场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他突然想起了李自成昨天说的话:“我起义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不是为了让后金的人来屠城。”或许,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不管是曾经的叛军还是现在的守军,在守护家国这件事上,大家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没过多久,沈炼就派人来报,说俘虏已经带到营房里了。赵烈整理了一下盔甲,忍着伤口的疼痛,往东侧营房走去。刚到营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和后金俘虏的嘶吼声:“你们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我们大汗很快就会带领大军攻占京城,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赵烈推开门,只见八十三名后金俘虏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桀骜,有的甚至对着他露出了凶狠的眼神。沈炼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马鞭,脸色阴沉:“将军,这些俘虏嘴硬得很,刚才审了几个,什么都不肯说。”

赵烈没说话,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领的俘虏面前。这个俘虏穿着黑色的盔甲,头盔上插着蓝色的羽翎,显然是镶蓝旗的士兵。他看到赵烈,眼神里满是仇恨:“赵烈!我认识你!去年漠北,你杀了我大哥,今天我要为我大哥报仇!”

“你大哥是谁?”赵烈的声音很冷,眼神像刀一样盯着他。

“我大哥是镶蓝旗的甲喇额真蒙格!”俘虏嘶吼着,“你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有种你就杀了我!”

赵烈突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听说后金的人最看重家人,要是我把你的家人抓到京城,让他们亲眼看着你被凌迟处死,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俘虏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桀骜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恐惧。赵烈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告诉我,博尔晋这次带三千骑兵来正阳门,是不是为了配合后金的后续部队?后续部队有多少人,什么时候会到京城?还有,京城内的奸细是谁,除了东直门,还有没有其他城门有奸细?”

俘虏沉默着,嘴唇紧紧抿着,显然还在犹豫。就在这时,周院判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箱,走到俘虏面前,打开药箱,拿出一瓶药膏:“这是伤兵特效药,能治刀伤和箭伤。你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要是再不治,用不了三天,你的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了几分:“我知道你们后金的人讲究‘忠勇’,可‘忠勇’不是愚忠。你们大汗让你们来攻打京城,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可你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你们回去。要是你们死了,你们的家人谁来照顾?难道要让他们流落街头,被人欺负吗?”

俘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化脓的左臂,又想起了家里的妻子和孩子。去年他离开家的时候,妻子还抱着孩子对他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孩子还等着听你讲打仗的故事呢。”

“我……我说。”俘虏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带着绝望,“博尔晋这次带三千骑兵来正阳门,确实是为了配合后续部队。后续部队有五千人,由镶蓝旗的另一个固山额真屯布禄带领,预计在正月十六早上抵达京城外围,到时候,他们会和博尔晋的残部汇合,一起攻打东直门。”

“京城内的奸细呢?”赵烈追问。

“奸细是东直门守将的副将,名叫李三。”俘虏继续说道,“他早就被我们大汗收买了,约定在正月十五夜里子时,打开东直门的城门,接应我们的骑兵进城。除了东直门,其他城门没有奸细,因为大汗觉得,只要拿下东直门,就能攻占整个京城。”

赵烈的眉头皱了起来——正月十五夜里子时,也就是明天夜里。要是不尽快解决李三,等屯布禄的五千骑兵到了,再加上李三打开城门,京城就真的危险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沈炼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要是你敢撒谎,我立刻就把你拉出去凌迟!”

“我说的都是真的!”俘虏连忙说道,“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赵烈看他不像是在撒谎,转头对沈炼说:“你立刻带十个锦衣卫去东直门,通知东直门守将,把李三抓起来,严加审问,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另外,让东直门守将加强戒备,尤其是明天夜里,绝不能让任何人打开城门。”

“明白!”沈炼转身就走,脚步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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