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驰书托孤安陕境 急报催兵赴中州(1/2)

延安府衙的晨雾尚未散尽,赵烈已端坐于书房之内。案头笔墨早已备好,宣纸上还凝着些许露水的潮气,他望着窗外渐次喧闹的街巷,想起半月来延安府的安稳景象,指尖蘸墨的动作顿了顿,终究落笔成文,致陕西巡抚孙传庭。

“伯雅兄台鉴:

陕西乱定,延安初安,此非弟一人之功,实赖兄居中统筹,调度粮草,安抚州县,方得军民相安之局。弟本欲与兄面晤,共商地方长治之策,细论军政交接诸事,然朝廷急诏催返,军务在身,不敢稍作迁延。昨日整军,今日便要启程,未及登门辞行,唯有修书致歉,万望兄海涵。

延安府马守应、李自成二人,虽曾为朝廷之敌,然其心可察,其功可嘉。马守应被逼起义,却能严守军纪,禁绝劫掠,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商旅不绝,此等治民之才,实属难得;李自成真心悔改,冒死劝降,愿戴罪立功,其情可悯。二人新归朝廷,根基未稳,延安卫初建,军政诸事繁杂,粮草调度、兵甲补充、吏治衔接,皆需妥帖处置。弟已奏请陛下,授马守应为延安府总兵,统辖延安卫四千将士,李自成协理军务,专司练兵之事。

兄久镇陕西,深得民心,理政经验老道,望兄念及西北边境安危,多加照拂二人。马守应长于治民而稍欠朝堂规矩,李自成勇猛有余而需戒骄戒躁,遇有疑难,兄可多加提点;地方军政交接若有阻滞,兄可居中协调,助其稳固局面。延安乃西北门户,延安卫若能整饬得当,便是大明西陲的坚实屏障,此不仅是二人之幸,更是陕西百姓之幸,朝廷之幸。

陕西历经战乱,田园荒芜,流民未归,民生凋敝。兄素有贤名,轻徭薄赋、兴修水利之策,弟早有耳闻。望兄能继续推行善政,招抚流民,鼓励农耕,恢复商路,使陕西早日重现生机。弟在京若有机会,必为陕西百姓、为兄直言进谏,恳请朝廷多加体恤。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他日功成,弟愿与兄把酒临风,共论国事,再谢兄今日之助。顺祝兄身体康泰,诸事顺遂。

弟赵烈顿首 即日”

写罢,赵烈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后,盖上自己的太子太保印信,唤来亲卫统领:“速将此信送往西安府,务必亲手交予孙巡抚,若孙巡抚有回言,即刻带回。”

“是,侯爷!”亲卫接过书信,揣入怀中,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西安府巡抚衙内,孙传庭正伏案处理陕西各州府的赈灾文书,案头堆积的卷宗几乎遮住了他的身影。连日来,他一边调度粮草支援延安,一边安抚关中流民,早已心力交瘁。忽闻亲卫来报,延安府赵烈派人送书至,他连忙放下朱笔,亲自起身迎接。

展开书信,赵烈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孙传庭逐字逐句细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读到赵烈提及“陕西乱定,延安初安,此非弟一人之功”,他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赵烈虽战功赫赫,却不居功自傲,这份胸襟实属难得。当看到赵烈托付马守应、李自成二人,恳请他多加照拂时,孙传庭放下书信,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眼中闪过沉吟之色。

他深知马守应、李自成曾是朝廷叛贼,虽有悔改之功,但根基未稳,延安卫初建,确实需要有人从中斡旋。“赵烈这小子,倒是会给我出难题。”孙传庭低声自语,语气中却无半分怨怼,反倒带着几分赞赏。他久在陕西为官,自然清楚延安的重要性,也明白赵烈举荐二人的深意——马守应善治民,李自成勇善战,若能为朝廷所用,实乃西北之幸。

再读到赵烈提及推行轻徭薄赋、兴修水利,为陕西百姓直言进谏时,孙传庭心中暖意涌动。他抬头望向窗外西安府的街巷,想起战乱后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心中暗下决心:“赵烈放心,陕西之事,有我在。”当即提笔写下回言,言明会照拂马守应、李自成,全力推行善政,安抚流民,随后唤来亲卫,嘱咐道:“将此信快马送与赵侯爷,告知他延安诸事有我,不必挂心,一路保重。”

辰时三刻,延安府城外,漠北军主力已然集结完毕。七千重甲骑兵列阵如黑色铁墙,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五千轻甲骑兵身姿矫健,腰间短刀与手中长枪相映;另有一千名将士,三百重甲、七百轻甲,正押解着罗立、贺一龙、周虎、吴三等人,这些昔日的叛贼如今枷锁加身,面色灰败,被围在阵中,动弹不得。

人群中,秦峰一身轻甲,腰佩绣春刀,正肃立在赵虎身侧。陕西事了,便下令让他跟随赵虎,一同押解叛贼前往京城。

“秦峰,此番押解任务重大,罗汝才等人皆是悍匪,沿途务必谨慎,不可有半分闪失。”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凝重。

秦峰拱手应道:“赵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护送叛贼安全抵达京城,绝不辜负侯爷与将军的信任。”

赵烈翻身上马,与城楼上的马守应、李自成遥遥相望,抬手示意。马守应与李自成亦拱手还礼,眼中满是不舍与敬重。

“出发!”赵烈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张二牛、张虎、赵虎、王勇四位将军紧随其后,秦峰护在赵虎身侧,与押解叛贼的队伍一同前行。旌旗飘扬,马蹄声震彻大地,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挥手道别。

一路晓行夜宿,大军沿官道向东疾驰,经洛南、灵宝,踏入河南境内。这日午后,大军行至陕州以西三十里的张茅镇,前方探马忽然疾驰而来,脸上满是急切之色,口中高声喊道:“侯爷!紧急军情!保定营总兵张彪派人送来求助信,还有河南总督卢大人的手札!”

赵烈心中一沉,连忙勒住马缰,大军随即停下脚步。探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两封书信,一封封漆严密,另一封则是素笺,字迹遒劲有力。

“呈上来!”赵烈接过书信,先拆开了张彪的求助信。信中字迹潦草,墨渍斑驳,显然是仓促写就,字里行间满是焦灼:

“赵侯爷台鉴:

末将张彪,奉朝廷之命,率保定营三千将士,协同河南总督卢大人麾下一万余明军,清剿李自成残部刘宗敏、田见秀。不料刘宗敏悍然拒降,聚集四万农民军,占据函谷关及周边山寨,负隅顽抗。

刘宗敏这厮,性情凶悍,所部将士多为亡命之徒,作战悍不畏死,且熟悉地形,时常设伏偷袭。末将与卢大人所部连日进攻,却屡屡受挫,函谷关下尸横遍野,我军伤亡惨重,已有三千余将士殒命,伤者不计其数。如今刘宗敏气焰嚣张,扬言要突破函谷关,劫掠洛阳、开封,河南百姓危在旦夕!

田见秀率三万农民军占据陕州城,其行事却与刘宗敏截然不同。他进城后,即刻下令严禁劫掠,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减免赋税,甚至组织百姓修缮房屋、开垦荒地,如今陕州城竟呈现出安居乐业之象,与马守应将军治理下的延安府颇为相似。末将与卢大人曾三次派人前往招降,田见秀虽未明确应允,却也未曾出兵协助刘宗敏,只是紧闭城门,固守陕州,无意扩张。

末将所部保定营仅剩两千余人,卢大人麾下明军亦只剩七千余众,合计不足万人,面对刘宗敏四万大军,已然捉襟见肘。函谷关防线数次险些被突破,若再无援军,恐难支撑。听闻侯爷率军返京,途经河南,恳请侯爷念及河南百姓安危,火速派兵支援!末将愿听侯爷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保定营总兵张彪 泣拜”

赵烈看完,眉头紧锁,又拆开了卢象升的手札。卢象升的字迹沉稳有力,条理清晰,详细说明了战局:

“赵侯爷钧鉴:

河南境内,刘宗敏作乱,田见秀割据陕州,局势危急。刘宗敏聚众四万,盘踞函谷关,其部虽多为乌合之众,却悍勇异常,且占据险要,我军数次强攻未果,伤亡惨重。田见秀虽未作乱,然手握三万大军,态度不明,若其倒向刘宗敏,局势将雪上加霜;若能招降,便是剪除刘宗敏羽翼的关键。

本督麾下将士,多为河南本地守军,战斗力有限,保定营虽精锐,然兵力过少,实难与刘宗敏抗衡。侯爷乃国之柱石,漠北军乃天下精锐,若能驰援,必能扭转战局。望侯爷以大局为重,暂缓返京,出兵函谷关,剿灭刘宗敏,安抚田见秀,救河南百姓于水火之中。

另,闻侯爷平定陕西,招降马守应、李自成,实乃大功一件。田见秀之事,或可借鉴延安之法,若侯爷有招降之策,本督愿全力配合。

河南总督卢象升 顿首”

“卢象升?”赵烈心中猛地一动,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深知,历史上的卢象升乃是宣大总督,骁勇善战,治军严明,人称“卢阎王”,可惜后来战死沙场,壮志未酬。如今,因自己的到来,历史轨迹已然改变,卢象升竟成了河南总督,这让他心中感慨万千。

“侯爷,卢总督可是那位‘卢阎王’?”张二牛凑上前来,脸上也满是敬佩,“末将早有耳闻,卢总督练兵极严,作战勇猛,当年在宣大抵御鞑子时,屡立战功,鞑子闻其名便望风而逃!”

赵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正是此人。卢象升不仅能征善战,治民亦有良方,如今河南遭此大乱,他能稳住局面,未曾让战火蔓延,已然不易。这般文武双全的人才,实属难得。”

张虎道:“侯爷,张彪总兵说得明白,刘宗敏四万大军,他们不足万人,确实难以抵挡。函谷关乃河南要冲,若被刘宗敏突破,洛阳、开封等地便无险可守,河南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王勇附和道:“田见秀之事倒是蹊跷,与马守应如出一辙,都是占据城池却不作乱,反而安抚百姓。或许他也只是被逼无奈,若能招降,倒是能剪除刘宗敏的羽翼,减轻我军压力。”

赵烈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河南乃中原腹地,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能让刘宗敏在此作乱。传我命令:大军即刻改变行程,驰援函谷关!”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张二牛,你率七千重甲骑兵为先锋,全速前进,务必在两日内抵达函谷关,支援卢总督与张彪总兵,稳住防线,不得让刘宗敏突破关口!重甲骑兵冲击力强,可直接冲击刘宗敏的中军大营,打乱其部署!”

“末将遵命!”张二牛拱手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张虎,你率五千轻甲骑兵,紧随其后,负责侧翼警戒。刘宗敏熟悉地形,恐会派兵偷袭,轻甲骑兵机动性强,可随时驰援各处,务必保护好重甲骑兵的侧翼安全!”

“末将明白!”张虎应声答道。

“赵虎,”赵烈看向负责押解叛贼的将领,“你率领三百重甲、七百轻甲将士,连同秦峰一同押解罗立、贺一龙等人前往京城,面呈陛下,听候发落。沿途务必谨慎行事,与各州府守军联络,请求支援,确保叛贼安全抵达,不得有任何闪失。抵达京城后,向陛下奏明情况,说明我等暂缓返京,驰援河南之事。”

赵虎与秦峰一同拱手领命,秦峰沉声道:“侯爷放心,末将定与赵将军同心协力,护得叛贼周全,不辱使命。”

赵虎仍有些担忧:“侯爷,仅一千将士押解这么多叛贼,恐兵力不足,若途中遭遇劫狱,该如何是好?”

赵烈道:“罗立等人已是阶下囚,锐气尽失,且沿途各州府皆有明军驻守,你只需每日与地方守军通报行程,请求他们派兵护送一段,便可万无一失。若遇紧急情况,可点燃信号弹,附近明军必会驰援。”

“末将遵命!”赵虎与秦峰齐声应道。

“王勇,你随我居中调度,协调各部作战,同时派人前往陕州城,打探田见秀的虚实,试探其归降之意。”赵烈最后下令。

“末将遵命!”

安排妥当后,赵烈让人给卢象升与张彪各写了一封回信,告知他们援军即刻启程,两日内便到,让他们务必坚守函谷关,拖住刘宗敏,切勿轻易冒进。

随后,赵虎与秦峰率领一千将士,押解着罗立等人,继续向京城方向前进。秦峰亲自提着锁链,走在叛贼队伍侧后方,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给任何异动留机会。而赵烈则率领七千重甲骑兵、五千轻甲骑兵,调转马头,朝着函谷关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声,踏破了午后的宁静,大军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卷起漫天尘土,直奔战场。

与此同时,函谷关下,战火正酣。

函谷关地势险要,两侧高山耸立,中间一条狭窄通道,易守难攻。刘宗敏的四万农民军占据了关口及两侧山头,竖起了密密麻麻的旗帜,滚石檑木堆积如山,弓箭手埋伏在山石之后,严阵以待。

关下,卢象升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立于阵前。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虽连日作战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身旁的张彪,战袍上已满是血迹,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显然已是力战多日。

“卢大人,刘宗敏又在叫阵了!”一名副将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他们骂得太难听了,将士们都快忍不住了!”

卢象升眉头一皱,望向关口。只见刘宗敏身披虎皮披风,手持一把鬼头刀,站在关墙上,高声喊道:“卢象升、张彪!你们这两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就出关一战!再躲在里面,老子就率军冲进去,把你们剁成肉酱,把河南的百姓都抓来当奴隶!”

农民军们跟着起哄,辱骂声、叫嚣声此起彼伏。明军将士们个个怒目圆睁,紧握武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其拼命。

“稳住!”卢象升高声喝止,“刘宗敏意在激怒我等,我等若贸然出关,必中其埋伏!”

张彪咬牙切齿道:“卢大人,再这样下去,将士们的士气就快没了!我们已经坚守三日了,伤亡越来越多,粮草也快接济不上了,赵侯爷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卢象升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赵侯爷率军返京,路途遥远,想必也在日夜兼程。我们再坚持一日,只要能守住函谷关,援军一到,便是刘宗敏的死期!”

他顿了顿,高声对将士们道:“诸位将士!函谷关后,便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妻儿!若关破,他们将惨遭屠戮!今日,我等唯有死战,守住关口,才能保住河南百姓,保住我们的家园!弟兄们,有没有信心?”

“有!”明军将士们齐声高喊,声音虽有些疲惫,却依旧坚定。

就在这时,关口上的刘宗敏忽然挥了挥手,农民军们停止了辱骂,随即,一阵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明军阵中。

“举盾!”卢象升大喊一声,明军将士们立刻举起盾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箭矢打在盾牌上,纷纷落地。

但仍有部分箭矢穿过盾牌的缝隙,射中了前排的将士。一名年轻的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矢,鲜血汩汩流出。他的同乡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卢象升拦住:“不可!这是刘宗敏的诱敌之计!”

刘宗敏在关墙上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卢象升,你连自己的弟兄都救不了,还当什么总督!我看你还是早点投降,老子饶你一条狗命!”

卢象升脸色铁青,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知道,刘宗敏的农民军虽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缺乏训练,只要守住关口,等援军一到,便能一举破敌。可问题是,将士们的伤亡越来越大,粮草也即将耗尽,若再等不到援军,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

“大人,粮草只够一日了!”军需官快步跑来,脸色焦急,“伤员越来越多,药品也快用完了,很多弟兄都是带伤作战!”

卢象升心中一沉,他转头看向张彪:“张将军,你麾下的保定营还有多少战力?”

张彪道:“只剩一千五百余人了,且半数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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