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牢喋血封罪口 朝堂博弈定部堂(1/2)

夜色如墨,京城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天牢方向透出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的大明朝局。天牢深处,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沉重的铁门被锁链拴得死死的,只偶尔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沉闷而压抑。

李嵩与吴昌时被关在相邻的牢房里,往日里锦衣玉食、威风凛凛的朝廷命官,此刻却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李嵩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身体不住地颤抖,白日里在太和殿上的惊魂一幕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崇祯皇帝震怒的眼神、赵烈冰冷的质问、同僚们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每一幕都像钢针般扎在他心上。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赵烈那个煞星,怎么偏偏就这么难对付?钱龙锡和骆养性怎么就查得这么快?”

隔壁牢房的吴昌时相对镇定些,但脸色也是惨白如纸。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空洞地望着牢顶的蛛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壁上的裂缝。他比李嵩更清楚周延儒的为人,如今他们成了弃子,首辅大人绝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天牢,更不会允许他们把幕后主使供出来。

“李大人,事到如今,怨天尤人无用。”吴昌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我落到这般田地,皆是拜周延儒所赐。他若真心护着我们,早该在朝堂上力保,而非只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李嵩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带着几分疯狂:“护着我们?他现在怕是只想让我们死!吴大人,你说……我们要是把周延儒供出来,陛下会不会饶我们一命?”

吴昌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陛下最忌党争,你我身为周延儒的亲信,即便招供,也难逃一死,不过是换个死法罢了。更何况,锦衣卫和三法司都在周延儒的掌控之下,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把真相说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同于狱卒的沉重,显得格外轻捷。李嵩与吴昌时同时警觉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牢房门口。

只见两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人影悄然出现在牢门外,手中握着闪烁着寒光的短刀。两人动作迅速,其中一人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李嵩牢房的铁门,另一人则守在门口望风。

“你们是谁?!”李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是周延儒派来的?他要杀我们灭口?”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逼近,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李嵩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勇气,他猛地扑向旁边的木床,想要抄起床腿反抗。

但黑衣人动作更快,侧身避开李嵩的扑击,手中短刀顺势刺入他的后背。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李嵩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艰难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衣人,口中涌出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周延儒……你好狠……”

话音未落,黑衣人拔出短刀,鲜血喷涌而出,李嵩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隔壁的吴昌时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吓得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倒在地。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

杀了李嵩的黑衣人转身走向吴昌时的牢房,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吴昌时闭上双眼,心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他悔恨自己当初贪恋权势,依附于周延儒,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不甘自己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爬到礼部主事的位置,却要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就在黑衣人准备打开吴昌时牢房的铁门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狱卒的大喝:“什么人在此喧哗?!”

黑衣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行动会被打断。守在门口的黑衣人低声道:“快走!有人来了!”

刺杀李嵩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本想速战速决,但此刻已来不及。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起短刀,转身向走廊另一侧的密道跑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狱卒们赶到时,只看到李嵩的尸体和吓得魂不附体的吴昌时。领头的狱卒脸色大变,连忙让人封锁天牢,同时派人火速上报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赵烈正在书房与秦峰商议举荐户部侍郎人选的事宜。听到李嵩在天牢被刺杀、吴昌时侥幸存活的消息,赵烈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周延儒果然狗急跳墙了!”赵烈的声音冰冷,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他这是怕李嵩招供,想要杀人灭口!还好陈六布置得及时,让狱卒加强了巡逻,否则吴昌时也活不成了。”

秦峰也皱起眉头,沉声道:“李嵩一死,线索便断了大半。虽然吴昌时还活着,但他未必敢指证周延儒。周延儒在朝中势力庞大,吴昌时若是招供,恐怕会遭到更疯狂的报复,甚至牵连家人。”

“他敢不招!”赵烈语气坚定,“立刻让陈六带人去天牢,亲自审问吴昌时。告诉他,只要他如实招供,指证周延儒,我可以保他家人安全,还会向陛下求情,从轻发落。若是他执意隐瞒,休怪我无情!”

“侯爷英明。”秦峰点头道,“吴昌时最看重他的妻儿,只要抓住这一点,不愁他不招。另外,李嵩被刺一事,正好可以作为弹劾周延儒的契机。我们可以奏请陛下,彻查天牢刺杀案,顺藤摸瓜,挖出周延儒的罪证。”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明日早朝,我便奏请陛下,一方面弹劾张世泽,举荐户部侍郎人选;另一方面,要求彻查李嵩遇刺案,追究周延儒的责任。双管齐下,定要让他顾此失彼!”

与此同时,周延儒府邸内,派去刺杀的亲信正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地汇报着刺杀经过。

“首辅大人,属下无能,没能除掉吴昌时,还被狱卒发现了行踪,只得仓皇撤离。”亲信低着头,不敢看周延儒的眼睛。

周延儒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赵烈竟然早有防备,在天牢布置了人手,坏了他的大事。

“废物!一群废物!”周延儒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李嵩死了便死了,可吴昌时活着,就是个巨大的隐患!他若是被赵烈说动,指证于我,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的亲信小心翼翼地劝道:“首辅大人,吴昌时胆子小,又看重家人,想必不敢轻易招供。我们不如派人去威胁他的家人,让他闭嘴。”

周延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摇了摇头:“不行!赵烈肯定已经派人保护吴昌时的家人了,此刻去威胁,无异于自投罗网。如今之计,只能先稳住阵脚,想办法阻止吴昌时招供,同时尽快让张世泽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掌控粮草军械,这样才能与赵烈抗衡。”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早朝,赵烈必定会借李嵩遇刺之事发难,你们要做好准备,一致对外,就说此事是赵烈所为,他是想杀人灭口,嫁祸于我。另外,关于张世泽的任命,我会再次向陛下举荐,务必让他顺利上任。”

亲信们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目光阴狠地望向窗外。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较量,要么扳倒赵烈,继续掌控朝堂;要么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太和殿内已聚集了文武百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早朝必定会是一场激烈的交锋。

崇祯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依旧阴沉。李嵩在天牢遇刺的消息他已经得知,心中震怒不已。天牢乃朝廷重地,竟然有人敢公然刺杀关押的官员,这无疑是对朝廷法纪的公然挑衅。

早朝伊始,赵烈便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昨日深夜,天牢发生刺杀案,被关押的吏部文选郎中李嵩惨遭杀害,礼部主事吴昌时侥幸存活。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阻止李嵩招供!”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百官们议论纷纷,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站在文官之首的周延儒。所有人都清楚,李嵩是周延儒的亲信,如今李嵩被刺,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周延儒。

周延儒心中一紧,连忙出列反驳:“陛下,赵烈大人此言差矣!李嵩乃朝廷罪臣,如今在天牢遇刺,说不定是他往日里作恶多端,得罪了不少人,才遭此横祸。赵烈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暗示此事与臣有关,实在是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赵烈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周延儒,“周首辅,李嵩是你的亲信,他被抓之后,最担心他招供的便是你!如今他刚被打入天牢,便遭人刺杀,这难道只是巧合?据狱卒禀报,刺杀之人动作娴熟,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若不是你暗中指使,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牢内行刺?”

周延儒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赵烈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事是臣所为?若无证据,便是诬陷!”

“证据?”赵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臣已让锦衣卫彻查此事。据吴昌时供述,刺杀李嵩的黑衣人,其行事风格与周首辅府中的护卫极为相似。另外,臣的人查到,昨日深夜,有几名可疑人员从周首辅府中悄然离去,直到天亮才返回,形迹十分可疑。臣恳请陛下下旨,让锦衣卫搜查周首辅府邸,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周延儒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赵烈竟然查得如此之快,还找到了这样的线索。他连忙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臣冤枉!赵烈这是故意栽赃陷害!臣府中的护卫日夜值守,从未擅自离府,何来可疑人员?这分明是赵烈为了扳倒臣,故意捏造的证据!”

朝中依附于周延儒的官员也纷纷出列,为周延儒求情,声称赵烈没有确凿证据,不应仅凭猜测便搜查首辅府邸,否则会动摇国本。

崇祯皇帝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赵烈与周延儒之间矛盾重重,如今李嵩遇刺,确实疑点重重,但仅凭吴昌时的供述和所谓的“可疑人员”,便搜查首辅府邸,确实有些不妥。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昨日深夜,锦衣卫在天牢附近抓获了一名形迹可疑之人,此人随身携带的短刀上沾有李嵩的血迹。经审讯,此人供认,他是受周首辅府中的亲信指使,前往天牢刺杀李嵩和吴昌时。”

骆养性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太和殿内。周延儒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他没想到,竟然会有刺客被抓获,还供出了自己。

“陛下,这不可能!”周延儒失声喊道,“此人定是被赵烈和骆养性收买,故意诬陷臣!还请陛下明察!”

崇祯皇帝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怒火。他没想到,周延儒竟然真的敢在天牢内行刺官员,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延儒,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崇祯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骆养性,将那名刺客带上来,与周延儒当面对质!”

“臣遵旨!”骆养性躬身应道,随即让人将那名被抓获的刺客带了上来。

刺客被押到太和殿中央,五花大绑,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他抬起头,目光躲闪地看了周延儒一眼,随即低下头,不敢再看。

“你说,是谁指使你去天牢行刺的?”崇祯皇帝厉声问道。

刺客身体一颤,声音颤抖地回道:“回……回陛下,是……是周首辅府中的王总管指使小人去的。王总管说,只要小人杀了李嵩和吴昌时,便给小人一千两白银,让小人远走高飞。”

“王总管?”崇祯皇帝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延儒,“周延儒,你府中可有此人?”

周延儒心中一沉,王总管确实是他的心腹,是他派去安排刺杀事宜的。如今刺客当众指认,他再也无法抵赖了。

“陛下,臣……”周延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血色尽失,冷汗顺着额头滚落。

赵烈见状,连忙奏道:“陛下,证据确凿,周延儒指使刺客在天牢行刺,意图杀人灭口,其罪当诛!另外,臣还有一事要奏报。周延儒举荐的户部侍郎人选张世泽,不仅是李嵩的门生,还曾收受过王怀安的贿赂,其品行败坏,不堪重用。臣已搜集到相关证据,恳请陛下明察!”

说罢,赵烈将一叠厚厚的证据呈了上去,里面包括张世泽收受贿赂的账目、书信等。

崇祯皇帝接过证据,翻看了几页,脸色愈发阴沉。他没想到,周延儒不仅指使刺客行刺,还举荐这样的奸佞之徒担任户部侍郎,简直是祸国殃民!

“周延儒,你还有何话可说?”崇祯皇帝怒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周延儒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臣知罪!臣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大错,还请陛下饶臣一命!”

“饶你一命?”崇祯皇帝冷笑一声,“你指使刺客行刺朝廷官员,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举荐奸佞,桩桩件件,皆是死罪!若饶了你,如何对得起朝廷,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