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官道遇袭显军威,夜宿驿站探囚心(2/2)
驿丞想了想,伸手挠了挠头,说:“没收到县衙传来的正式消息。不过昨天有个从西安来的驿卒路过咱们驿站,歇脚的时候闲聊,说孙巡抚好像又回西安城了,原本说要去商洛山巡查,不知道为啥突然就不去了。具体是因为啥,他也不清楚,只说西安城里的人都在猜,有的说孙巡抚是怕遇到匪患,有的说他是在等援兵。”
听到“孙传庭回西安”,赵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来秦峰确实把信送到了,孙传庭也听进去了,没有贸然去商洛山,暂时安全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对驿丞说:“多谢驿丞告知这些消息,对我们很有用。我先去后院看看弟兄们,麻烦驿丞让人把热食送到后院的偏房,我们就在那里吃。”
“哎,好嘞!”驿丞连忙应下,转身去吩咐驿卒准备。
赵烈刚走出大堂,就看见李三匆匆从后院跑过来,脸色有些凝重,像是有急事。“将军,出了点事。”李三走到赵烈身边,压低声音说,“李自成在囚车里闹着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说,还说要是你不见他,他就绝食,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不在乎多受点罪。您看……要不要见他?”
赵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想求饶,或者耍什么花招,想趁机逃跑。不过也好,我正好有话要问他,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旧部藏在暗处,省得咱们一路上提心吊胆。你跟我一起去,多留意着点,别让他耍什么花样。”
两人往驿站后院走,后院的角落里拴着几匹马,正低头吃着草料,旁边的空地上生着一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热乎的烙饼,正吃得香。见赵烈和李三过来,士兵们纷纷站起身行礼,赵烈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吃,自己则走到囚车旁。
囚车里的李自成正靠在栏杆上,见赵烈过来,原本焦躁的眼神平静了些,他抬起头,看着赵烈,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桀骜和怨毒,反而多了几分复杂,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要见我,有什么话就说吧。”赵烈看着他,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赵将军,我知道我兵败被俘,落到你们手里,肯定难逃一死。我也不奢求你能放了我,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我那些旧部,要是有愿意投降的,能不能饶他们一命?”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恳求,“他们大多是陕西的农民,当年是因为闹饥荒,活不下去了,才跟着我造反的,并非真心想反大明。他们也是爹娘生的,也想好好过日子,只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赵烈盯着他,沉默了许久,突然问道:“你现在想起求我饶他们?当年你在陕西劫掠的时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无辜的百姓,老人、孩子、女人,你怎么没想过饶他们一命?他们也是活不下去的人,你怎么就没给过他们一条活路?”
李自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无辜百姓的。他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那时候我被猪油蒙了心,被权力冲昏了头,以为只要能打下江山,就能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悔恨,“可没想到,我不仅没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反而让他们遭了更多罪。现在我明白了,大明有你这样的将军,或许真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我那些弟兄,若是能跟着你,说不定也能做些正经事,守护百姓,不用再当人人喊打的匪患。”
赵烈心里一动,他知道李自成这话未必全是真心,或许有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意思,可也不能否认,这话里确实有几分道理。王自用残部和商洛山的匪患,若是能招降,既能减少杀戮,也能让陕西的百姓少受些苦,还能壮大朝廷的兵力,一举多得。他沉吟片刻,道:“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若是他们真心投降,愿意放下武器,不再为非作歹,遵守朝廷的律法,我会向朝廷禀报,请求从轻发落,让他们回家种地,或者加入我的队伍,守护一方百姓。但若是他们冥顽不灵,继续为祸百姓,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定将他们全部剿灭,以儆效尤。”
李自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切地问:“将军此话当真?你真的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赵烈从不说空话,也从不算话。”赵烈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告诉我,王自用残部在商洛山的具体部署,还有你知道的其他匪患动向,比如他们的据点在哪里,有多少人,武器是什么样的,首领是谁。这是你唯一能为你的旧部做的事,也是你赎罪的机会。”
李自成沉默了,他看着赵烈,又看了看远处被绑在树干上的三个旧部,他们正低着头,显得格外落魄。他心里挣扎了许久——若是说了,就等于彻底背叛了自己的旧部,可若是不说,他的那些弟兄们就只能等着被剿灭,没有任何活路。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王自用残部在商洛山有三个主要据点,除了你知道的黑风口和老鸦岭,还有一个在鹰嘴崖。鹰嘴崖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上面藏着四十多个人,都是王自用的亲信,武器也最好,有十几把鸟铳,还有两门小炮……”
赵烈认真听着,时不时追问几句,比如各个据点的防守弱点、换岗时间、粮食储存地点等,李三则在一旁拿着纸笔,快速记录着,字迹虽然潦草,却把关键信息都记了下来。夜色渐深,篝火的火苗跳动着,映着赵烈沉稳的侧脸,也映着李自成复杂的神情——或许,从这一刻起,他心里那个“闯王”的梦,终于彻底碎了,只剩下对过往的悔恨和对弟兄们的愧疚。
等李自成说完,赵烈站起身,对李三道:“把他说的这些都整理好,明天一早交给柏乡县的知县,让知县快马送到西安给孙传庭,帮他制定清剿计划。另外,给李自成送点热食和热水,别让他真的绝食死了,咱们还得把他押到北京交差。”
“好嘞,将军。”李三应了一声,收起纸笔,转身去安排。
赵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缀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像撒了一把碎钻。他心里想着:北京的朝堂,怕是比这商洛山的匪患还要复杂,杨嗣昌和周延儒的明争暗斗,皇帝对兵权的猜忌,还有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官员……前路漫漫,可不管有多难,他都得走下去,为了那些期盼安稳的百姓,也为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驿站的角落里,士兵们还在围着篝火聊天,笑声和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蹄声,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却又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