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风起青萍(1/2)

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天工院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停下——不是因为故障,而是因为尤里和墨衡叫停了试验。

“不能一次烧太久。”墨衡指着记录本上的一行数据,对围观的工匠们解释,“汽缸温度已接近铜的软化点,密封垫也开始漏气。我们需要计算安全运行的时间上限,还要改进冷却。”

尤里一边用湿布擦拭烫手的汽缸,一边用夹杂着胡语的汉话补充:“还有燃料!烧得太快!炭,贵!要算,一斤炭,出多少力,干多少活。”他比划着,试图表达“热效率”的概念。

鲁震蹲在炉子旁,看着那一堆化为白灰的木炭,心疼得直咧嘴:“这么烧法,一天得烧掉一匹马的钱!这玩意儿真能赚回来?”

“现在不能,将来能。”王审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还带来了陈褚和几位户部的官员。“诸位,眼前这机器,烧的是炭,出的是力。这力能推磨、能抽水、能带动机床。若能改进,将来或许能拉车、能行船,甚至……能带动更大的机器,生产更多的货物。”

他看向那几位户部官员:“从今日起,天工院‘动力科’的用度单列,所需炭、铁、铜等物料,优先供应。另外,在北山新发现的煤矿,划出一片试验区,专供蒸汽机燃料研究。”

一位头发花白的户部郎中迟疑道:“丞相,这机器虽奇,然耗费巨大,见效却慢。眼下北疆军备、各地蒙学、水利工事处处需钱,是否……”

“是否该把钱用在刀刃上?”王审知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那诸位告诉我,什么是刀刃?是打造一千把刀,还是造一台能锻出一万把刀的机器?是训练一千个力夫,还是造一台能抵一千个力夫的机器?”

他走到那台还在冒着余汽的蒸汽机旁,手按在温热的汽缸上:“今日它只能推一台小磨,耗炭甚巨。但若改进后,一台能推十台磨、百台磨呢?若它能带动锻锤,日夜不息地打造兵刃农具呢?若它能驱动船只,逆风逆水而行呢?”

工棚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官员们面面相觑,工匠们则眼睛发亮。

“这刀刃,不是杀人的刀,是劈开新路的刀。”王审知缓缓道,“我们要看的,不是它今日能做什么,而是它指向的明日能做什么。而这明日,需要今日的投入和耐心。”

老郎中沉默片刻,深深一揖:“下官明白了。户部定当全力配合。”

人群散去后,王审知留下尤里和墨衡,又详细询问了改进方向。墨衡提出要设计一套更精确的压力表和温度计,尤里则念叨着需要更好的钢材做汽缸和活塞。

“钢材……”王审知沉吟,“鲁大匠,尤里师傅说的那种‘渗碳法’,试验得如何了?”

鲁震立刻来了精神:“试了!把熟铁和木炭一起密封加热,确实能让表面变硬!就是厚薄不均匀,还得琢磨火候和时间。”他挠挠头,“尤里还说,他的故乡有人用‘坩埚’炼钢,炼出的钢又纯又韧,可惜那‘坩埚’的泥料配方,他不记得了。”

“那就试。”王审知道,“各种粘土、石英、石墨,不同配比,不同烧制温度,一一试过去。失败一百次,有一次成功,就值了。”

他离开天工院时,已是日上三竿。晨光洒在幽州城的街巷上,商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工坊的敲打声交织成一片蓬勃的喧嚷。王审知没有坐车,信步走在街头,感受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经过一处新开的“蒙学示范堂”时,他驻足片刻。敞开的门窗里传出稚嫩的诵读声,不是“之乎者也”,而是“天地有常,四时有序,格物致知,利民为本……”那是郑珏编纂的《新学蒙训》开篇。

窗边,几个沙陀装束的少年正襟危坐,虽然汉话还生硬,但神情专注。他们的到来在幽州城里曾引起小小的议论,但很快就被这座城市的包容所淹没——胡汉杂居的北地,本就见惯了各族面孔。

“丞相。”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王审知回头,见郑珏拄着拐杖,由一名年轻学子搀扶着,正从学堂里出来。老儒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种充实的红润。

“郑公这是……”

“来给新到的沙陀学子讲第一课。”郑珏微笑道,“总得让他们明白,来幽州学的不仅是技艺,更是道理。”他看向窗内,“这些孩子,眼神干净,学得认真。若能引他们走上正路,将来回到草原,便是播种之人。”

王审知颔首。教育是最慢的功夫,却也是最长久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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