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扬州来信(1/2)
窗台上的小花在晨露中彻底绽放了,五片浅黄的花瓣簇拥着纤细的蕊,淡淡的香气弥散在书房里。王审知将那张神秘信笺锁进书案暗格时,指尖触到冰凉铜锁的瞬间,脑海中已闪过数种可能。
陷阱的可能性不小。南汉刘隐、吴越钱镠,甚至契丹通过某些渠道布下的局,都有可能。但若是真的……那个“保罗赠齿轮者尚在”,会是保罗本人吗?还是他当年的同伴、学徒,或是……一个知晓内情并有所求的中间人?
“丞相。”陈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晨起的清朗,“各州县的夏粮预产汇总已到,比春估又增了一成。另外,北疆屯田的第三批流民安置完毕,新垦荒地……”
王审知抬手示意他稍候,提笔在一张素笺上迅速写下几行字,封好,递给陈褚:“派最可靠的人,快马送至扬州。不经过驿站,用我们自己的信使。收信人是‘扬州蕃坊胡商阿齐兹’,他常年经营波斯地毯和香料,与阿卜杜拉有旧。”
陈褚接过,见封皮上只写了个“齐”字,心知这是加密通信,便不多问,只道:“信使往返扬州,最快也要二十日。是否要让信使在扬州稍作停留,打探消息?”
“不必。送信即回,不要多问,不要逗留。”王审知道,“阿齐兹看到信,自然知道该做什么。我们要的,是在扬州有一双可靠的眼睛和耳朵,而不是打草惊蛇的探子。”
陈褚领命退下。王审知这才接过那摞厚厚的夏粮预产报告,快速浏览。数字确实喜人,尤其北疆新垦区,虽然今年只能种些荞麦、豆类等短季作物,但足以让安置的流民熬过冬天,看到明年的希望。
“农业稳,民心安。”他批下“照准,各州县按计划收购储粮”的字样,又对侍立一旁的文书官道,“让户部拟个章程,今年北疆新附州县,田赋减半。减掉的部分,由幽州府库补贴给地方,用于兴修水利和蒙学。”
文书官记下退出。王审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扬州移向北方的云州、室韦、契丹。扬州之约在七月十五,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草原上的博弈不能停,天工院的进展不能慢,南边的压力不能松。
“丞相。”林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凝重,“室韦那边,出事了。”
王审知转身:“说。”
“阿史那拓昨夜带着他的亲信,突袭了室韦一个小部落的营地。”林谦语速很快,“那小部落正是最近被耶律阿保机提拔的那个头领的附属。阿史那拓杀了三十多人,抢走两百多匹马,还放话说‘让契丹的走狗知道,沙陀的刀还没钝’。现在室韦内部炸开了锅,兀立赤气得要杀阿史那拓,被几个长老劝住了。但阿史那拓已经被软禁在自己的营帐里,营外有室韦武士看守。”
王审知眉毛一挑:“阿史那拓这么冲动?不像他的风格。”
“我们也觉得蹊跷。”林谦压低声音,“我们的人从被袭的小部落幸存者那里打听到,袭击者中有人用契丹语喊了句‘大汗有令,叛徒必诛’。但阿史那拓本人坚持说,是那个小部落先劫了他的补给队,他才报复。”
契丹语?王审知心中一动。是有人故意栽赃,还是……契丹真的想借阿史那拓的手,敲打那个新提拔的头领,同时彻底断绝阿史那拓在室韦的后路?
“耶律阿保机什么反应?”
“契丹王庭还没公开表态,但我们的人探到,契丹使者已经在去室韦的路上了。而且……”林谦顿了顿,“这次派的使者,是耶律阿保机的堂弟耶律敌烈,以性情暴烈、手段狠辣着称。”
“看来耶律阿保机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清理门户了。”王审知沉吟,“阿史那拓现在就是一颗弃子,耶律敌烈去,要么逼他‘自尽谢罪’,要么押回契丹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我们要做什么吗?”林谦问。
王审知沉默片刻,摇头:“什么也不做。阿史那拓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但……”他目光锐利,“让我们的人盯紧耶律敌烈。此去室韦,他若只是处理阿史那拓便罢,若还想趁机敲打兀立赤,甚至煽动室韦与沙陀开战……那我们就要让兀立赤明白,跟着契丹走,只会沦为下一个阿史那拓。”
林谦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另外,沙陀那边,拔野古首领派人来问,秋后马市何时开?他们今年新驯的一批战马,膘肥体壮,想换些铁器和布匹。”
“告诉他,秋分日,在云州互市开市。”王审知道,“除了常规交易,幽州愿意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沙陀所有富余的马匹。但有个条件——沙陀需派一队骑兵,护送我们的商队深入草原,与回鹘、黠戛斯等部接触,建立贸易联系。”
这是一石二鸟。既充实幽州骑兵的马源,又将沙陀更深地绑定在幽州的贸易网络上,还能通过沙陀这个“草原自己人”,打开更西边的商路。
林谦一一记下,正要退下,王审知又叫住他:“等等。天工院那边,蒸汽机和齿轮的研究,进展如何?尤里和墨衡这几天都没消息。”
提到这个,林谦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正要禀报。墨主事今早让人送来口信,说尤里师傅手工挫出的第一个‘勉强能用’的佛郎机式齿轮,昨天装上了一台改进的钟表模型,连续运转了六个时辰没停!虽然精度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那种齿形确实更平稳、更耐磨。墨主事已经根据挫齿过程,总结出一套‘三十六步挫齿法’,正在培训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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