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罗子君72(1/2)
白光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每一步都碾着矿道里硌脚的煤渣,浑身裹着洗不净的黑灰,只露着一双空洞的眼,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耗光了。矿洞外的风刮得脸生疼,他缩着肩挤进打饭的队伍,木然地端着缺了口的粗瓷碗,指尖还沾着没抠掉的煤渍,胳膊上旧伤叠新伤,青紫的瘀痕在黑皮底下若隐若现。
打饭的铁勺往碗里一磕,几片蔫巴巴的白菜叶混着炖得发面的土豆落进去,清汤里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腥,凑近些闻,只有寡淡的碱水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霉味。旁边的铁皮筐里摆着拳头大的馒头,硬邦邦的,捏在手里硌掌,管饭的汉子扯着嗓子喊“一人两个,多拿没有”,他默默捏了两个揣进怀里,冷硬的面碴子蹭得手心发疼。
来这黑煤矿三个多月,像过了半辈子。初来时他还敢犟嘴,敢反抗着不肯下井,换来的是铁棍抽在背上、鞋底扇在脸上,疼得他蜷在煤堆里直打滚,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应。那顿打过后,他身上的气性就被磨没了,只剩麻木——天不亮就被催着下井,腰上系着磨破的安全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矿道里抡镐、装车,煤尘吸进肺里,呛得直咳嗽,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腿被矿车蹭破了皮,也只能随便抹点灰糊弄过去,熬到天黑才能爬上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赌场老板的债像座山压在他心上,可这黑矿里的工钱低得可怜,刨去所谓的“食宿费”“管理费”,到手的几个铜板连塞牙缝都不够,每天挣的这点钱,也就够买这碗猪食般的饭菜。他蹲在墙根下,就着冷风扒拉着碗里的菜,土豆没炖烂,硌得牙酸,白菜嚼着发苦,咬了一口硬馒头,干硬的面碴子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抬手抹了把脸,混着煤灰的泪就落进了碗里。
他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连太阳都见不到几分,矿道里的黑暗像潮水,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吞掉。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待多久,更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挣够那笔债,只觉得眼前的路一片漆黑,像这永无天日的矿洞,看不到一点头,或许哪天累倒在矿道里,被煤堆埋了,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啃着硬馒头的间隙,冷风灌进喉咙,白光的目光忽然散了,落在墙根那滩结了冰的污水上,竟恍惚看见子群端着碗热粥朝他走过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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