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一个奇怪病症困扰多年,睡眠中经常被脑海中的闪电所惊醒(1/2)

龙骨牡蛎定惊梦 柏麦双汤安耄年

楔子

太行深处有座青崖山,山坳里藏着一间百草庐。庐前药畦青青,庐后松风谡谡,庐中坐诊的老中医唤作墨川,一手脉法承自祖辈,一手方药融了山野间的口传心授。墨川常说,中医的根,一半扎在泛黄的典籍里,一半埋在百姓的烟火中——许多灵验的治法,先是山野间口耳相传,经年累月才被笔墨载录,就像那煅龙骨、煅牡蛎,海边渔民生食牡蛎壳镇悸,山民拾龙骨安神,早于《神农本草经》数百年。

这年仲秋,青崖山的晨雾还未散尽,百草庐的木门便被轻轻叩响。来者是个花甲老翁,面色憔悴如秋霜打蔫的枯叶,眼窝深陷,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他便是六十有二的宋老爹,半生漂泊,嗜酒如命,烟杆从不离手,更被一场怪病缠磨了十余年。这怪病,便是那夜夜入睡前的“电光惊雷”,扰得他魂不守舍,遍访名医却无人能解。谁也不曾想到,这场缠绕老翁半生的梦魇,竟要在这深山药庐里,被两剂古方、两味金石之药,轻轻勘破。

上卷

第一回 烟酒摧身顽疾缠 电光惊梦夜难眠

青崖山的秋阳,透过松枝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宋老爹的青布短衫上。他坐在百草庐的木凳上,双手微微发颤,指尖的烟渍黄得发黑,那是三十年每日两包烟烧出的印记;身上飘着淡淡的酒气,混着草药的清香,竟生出几分苦涩的味道。墨川捻着胡须,指尖搭在宋老爹的寸口脉上,只觉脉象细数无力,寸脉浮散,尺脉沉弱,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宋老爹,你这失眠,怕是有十余年了吧?”墨川的声音温和,像山涧的清泉,缓缓淌过人心。宋老爹闻言一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连连点头:“墨先生真是神了!可不是嘛,自打四十岁上,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年轻时跑船,海上风浪大,全靠烈酒壮胆,一顿能喝半斤烧刀子;烟更是不离手,一天两包,抽得嗓子冒烟。起初只是入睡难,熬到后半夜刚合眼,天就亮了,后来竟越发厉害,睡着了也容易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比熬鹰还难受。”

这话匣子一打开,宋老爹便收不住了,话里话外全是苦楚。他说,最让他绝望的不是失眠,而是那夜夜袭来的“怪象”。约莫五年前,夜里刚要睡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像闪电劈开黑夜,紧接着,耳边便响起“刺啦刺啦”的声响,像电流划过电线,又像火苗烧着了枯草。那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可那声响却像钉子,狠狠扎进耳朵里,瞬间便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惊醒后的宋老爹,心跳得像擂鼓,胸口发闷,后背冷汗涔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他也曾把这症状说给城里的大夫听,可那些大夫要么皱着眉头说他是神经衰弱,要么摇着头说他是臆想症,开的药不是安神补脑液,就是谷维素,吃了半点用都没有。久而久之,宋老爹便不再提了,只当是自己这辈子造的孽,该受的罪。

墨川静静听着,指尖的脉象渐渐清晰。他想起祖辈传下的脉诀:“心脉浮散,神不守舍;肾脉沉弱,水不涵木。”宋老爹半生嗜酒,酒性温热,最伤脾胃,脾胃乃气血生化之源,气血不足,心失所养,自然失眠难寐;又嗜烟如命,烟毒燥烈,灼肺伤肾,肺肾同源,肾阴亏虚,肝阳便失了制约,肝风内动,上扰清窍,那脑海中的电光,便是肝阳化火、虚火上炎的征象;耳边的刺啦声,正是风动痰扰、心神不宁的表现。

只是这症状太过怪异,寻常医家只知从气血不足论治,却忽略了肝风内动、虚火扰神的症结,难怪久治不愈。墨川看着宋老爹憔悴的面容,心中已然有了定数。他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药柜上的雕花,落在那些药草上,金黄的党参、褐色的柏子仁、乌黑的熟地,在光影里静静躺着,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宋老爹望着墨川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期盼。他走了太多弯路,看了太多大夫,这深山里的老中医,会是他的救星吗?秋风穿过窗棂,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百草庐里,药香袅袅,时光仿佛慢了下来,漫过了宋老爹半生的颠沛流离,也漫过了那些无眠的漫漫长夜。

第二回 望闻问切辨病机 柏麦双汤调阴阳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老爹便又来到了百草庐。他昨夜虽依旧没睡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安稳,至少没有被那电光惊梦惊醒。墨川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前,桌上摆着纸笔,砚台里的墨汁散着淡淡的松烟香。他见宋老爹进来,笑着招手:“老爹坐,今日我与你细细说说这病的根由。”

墨川说,中医讲“天人相应”,人体就像一个小天地,心为君主之官,主神明;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宋老爹的病,看似在“心”,实则在“脾”与“肾”。长期饮酒,损伤脾胃,脾胃虚弱,气血生化无源,心失所养,故入睡困难、眠浅易醒;长期吸烟,耗伤肺阴,肺肾同源,肾阴亏虚,水不涵木,肝阳上亢,化火生风,上扰心神,故见脑海电光、耳边异响。

“那这病,能治吗?”宋老爹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墨川点头,语气笃定:“能治!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一是戒酒,二是戒烟。酒伤脾,烟伤肾,不戒掉这两样,再好的药也难见效。”宋老爹闻言,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他这辈子,烟和酒就像左右手,早已融入骨血,哪能说戒就戒?可转念一想,那些无眠的夜晚,那些惊魂的瞬间,他又咬了咬牙:“好!我戒!只要能睡个好觉,别说戒烟戒酒,就是让我不吃肉,我也愿意!”

见宋老爹如此决绝,墨川欣慰一笑。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方药方,正是柏子养心汤合麦味地黄汤加减。他指着药方,一一解释给宋老爹听:“柏子养心汤,出自《古今医统大全》,柏子仁、酸枣仁养心安神,党参、黄芪、白术健脾益气,当归、川芎养血活血,远志、茯苓交通心肾,五味子收敛心气,甘草调和诸药,专治心脾两虚、气血不足所致的失眠健忘;麦味地黄汤,是《医级》里的方子,在六味地黄丸的基础上,加了麦冬和五味子,麦冬养阴润肺,五味子敛肺滋肾,专攻肺肾阴虚、虚火上炎之证。两方合用,益气养血,滋阴补肾,心脾同调,肺肾兼顾,正是对症下药。”

宋老爹听得似懂非懂,却觉得墨川的话句句在理。他看着药方上那些陌生的药名,心里充满了敬畏。墨川又嘱咐道:“这药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饭后温服。服药期间,忌辛辣油腻,多吃些小米粥、山药粥,养养脾胃。”宋老爹一一记下,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折好,揣进怀里,仿佛揣着救命的稻草。

抓药的时候,墨川特意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些药材。那柏子仁饱满圆润,像一颗颗黑色的珍珠;麦冬细长柔韧,断面晶莹剔透;熟地乌黑发亮,带着淡淡的酒香,那是九蒸九晒后的醇厚。墨川说,这些药草都是他亲自上山采的,日晒夜露,汲取了山川日月的精华,药效比城里药铺的要好上几分。

宋老爹捧着药包,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他走出百草庐,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道两旁的野菊花开得正艳,金黄一片,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菊花的清香和药草的芬芳,竟没有了往日的烟酒味。他忽然觉得,这青崖山的秋天,竟如此可爱,可爱得让他生出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回到家后,宋老爹便开始严格按照墨川的嘱咐服药、忌口。他把家里的酒坛全都封了起来,烟杆也扔进了灶膛,烧成了灰烬。起初的几日,他浑身难受,坐立不安,像丢了魂一样,可一想到墨川的话,想到那些无眠的夜晚,他便咬牙坚持了下来。

第三回 半月服药眠渐安 唯独异象扰心弦

日子像青崖山的溪水,缓缓流淌。转眼之间,宋老爹服药已有半月。这半月里,他恪守医嘱,滴酒未沾,烟也一根未抽,每日粗茶淡饭,早睡早起,竟觉得身体渐渐有了力气,脸色也比往日红润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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