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一个奇怪病症困扰多年,睡眠中经常被脑海中的闪电所惊醒(2/2)
最让他惊喜的是,失眠的症状竟真的好转了。以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也难以入睡,如今,躺下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沉沉睡去;以前,夜里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如今,就算醒了,闭上眼睛,数着窗外的星星,不多时便能再次入眠。这久违的安稳睡眠,像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让宋老爹的心里充满了喜悦。
这天清晨,宋老爹又来到了百草庐,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拉着墨川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墨先生!您真是活神仙啊!我这半个月,睡得香极了!再也不用睁着眼睛等天亮了!”墨川看着他的模样,也笑了,眼底的笑意像春风,温暖而和煦:“老爹不必客气,这都是你自己坚持的结果。若是你不戒烟戒酒,再好的药也难奏效。”
宋老爹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墨先生,实不相瞒,这失眠是好了,可那‘电光惊梦’的怪象,却半点没改。还是夜夜都会来,白光一闪,刺啦一声,我就醒了。虽说醒了还能睡着,可那一下,实在是吓人,跟做噩梦似的。”
墨川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陷入了沉思。他捻着胡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按理说,柏子养心汤益气养血、养心安神,麦味地黄汤滋阴补肾、润肺生津,两方合用,心脾肝肾同调,宋老爹的失眠好转,正是方药对症的表现。可那电光异响未除,说明还有症结没有解开。
他再次为宋老爹诊脉,脉象较半月前沉稳了许多,寸脉不再浮散,尺脉也有了些许力道,只是肝脉依旧弦紧,带着一丝躁动。墨川心中一动,想起祖辈传下的一句话:“虚则补之,实则泻之;虚中夹实,补而兼收。”宋老爹心脾两虚、肾阴亏虚是“虚”,肝阳上亢、肝风内动是“实”。柏麦双汤虽能补虚,却缺少重镇之品,难以收敛浮越的肝阳,平定内动的肝风。
这就像一间屋子,窗户破了,冷风灌进来,只想着往屋里添柴火取暖,却忘了修补窗户。柴火添得再多,冷风依旧会进来,屋子也暖和不起来。宋老爹的身体,就像这间破了窗户的屋子,柏麦双汤是添柴的,而那能修补窗户的,正是那些质重沉降的金石之药。
墨川抬头看向宋老爹,目光深邃:“老爹莫急,这怪象未除,是因为方药还缺了两味关键的药。你且再服半月的柏麦双汤,我再给你加两味药,保管能解了你这心头之患。”宋老爹见墨川胸有成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连点头:“我信墨先生!您说怎么治,我就怎么治!”
墨川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两味药,一味是白色的,状如贝壳,表面凹凸不平,泛着淡淡的光泽;另一味是灰褐色的,像枯木的化石,质地坚硬,上面还带着些许纹路。宋老爹好奇地凑过去看,问道:“墨先生,这是什么药啊?看着怪稀罕的。”
墨川拿起一枚白色的贝壳,笑着说:“这是牡蛎壳,煅过之后,便是煅牡蛎;那灰褐色的,是龙骨,也是煅过的,叫煅龙骨。这两味药,可是平肝潜阳、重镇安神的良药。”宋老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期待。他不知道,这两味看似普通的金石之药,即将终结他五年的梦魇,让他重新拥有一个安稳的梦乡。
秋风又起,吹过百草庐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药柜里的煅龙骨和煅牡蛎,在光影里静静躺着,它们沉睡了千年,见证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如今,它们即将苏醒,用自己的身躯,抚平宋老爹心头的波澜。
第四回 龙骨牡蛎有渊源 口传心授藏真意
宋老爹捧着加了煅龙骨、煅牡蛎的药包,心里满是好奇。他活了六十多年,吃过不少中药,黄芩、黄连、当归、熟地这些常见的药草,他都认得,可这煅龙骨、煅牡蛎,他却是头一回见。走在回家的山道上,他忍不住打开药包,拿起一枚煅牡蛎,放在手里掂量,沉甸甸的,冰凉刺骨;又拿起一块煅龙骨,摸上去粗糙坚硬,像石头一样。
他心里犯嘀咕:这两样东西,一个是贝壳,一个是骨头,真能治病吗?可一想到墨川的医术,他又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打消了。墨先生既然说能治,那就一定能治。他加快脚步,回到家,立刻按照墨川的嘱咐,将药草倒进砂锅里,添上水,文火慢煎。
药香袅袅升起,比往日多了一丝金石的厚重。宋老爹坐在灶台前,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他想起墨川说的话,这煅龙骨、煅牡蛎,是平肝潜阳、重镇安神的良药。可这药,究竟有怎样的来历呢?
其实,煅龙骨和煅牡蛎的应用,远比文献记载的要早。墨川曾听祖父说过,在海边的渔村,渔民们常年出海,海上风浪大,渔民们常常惊悸失眠,夜里容易做噩梦。后来,有个老渔民发现,把海边捡来的牡蛎壳放在火里煅烧,研成粉末,冲水喝,竟能安神定悸,让人睡得安稳。于是,这法子便在渔村里传了开来,口耳相传,代代不息。
而龙骨的发现,更是充满了传奇色彩。据说在远古的时候,山里的猎人打猎时,常常会捡到一些奇怪的骨头,这些骨头比寻常的兽骨要坚硬得多,埋在土里,历经千年而不腐。有个猎人得了心悸的毛病,夜里睡不着,浑身发抖。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把捡到的怪骨头放在火里煅烧,烧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冲水喝了一口,没想到,当晚竟睡得格外安稳,心悸的毛病也减轻了不少。
这个发现很快便在山民中传开了,大家都把这种怪骨头叫做“龙骨”,认为是神龙的骨头,能治百病。后来,这些口传的经验,被历代医家收录进典籍里,《神农本草经》记载龙骨“主心腹鬼疰,精物老魅,咳逆,泄利脓血,女子漏下,症瘕坚结,小儿热气惊痫”;牡蛎“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惊恚怒气,除拘缓,鼠瘘,女子带下赤白”。
可文献记载的,终究只是皮毛。真正的妙用,还是藏在民间的口传心授里。墨川的祖父曾说过,龙骨和牡蛎,生用和煅用,功效大不相同。生龙骨生牡蛎,偏于平肝潜阳、软坚散结,多用于肝阳上亢所致的头晕目眩、瘰疬痰核;煅龙骨煅牡蛎,经过火煅之后,质地更加坚硬,药性沉降,偏于重镇安神、收敛固涩,多用于心神不宁所致的惊悸失眠、多梦易醒。
宋老爹的病,是肝阳上亢、肝风内动所致的惊悸失眠,用煅龙骨煅牡蛎,正是对症下药。这两味药,质重沉降,能将浮越的肝阳拉回原位,平定内动的肝风,就像给躁动的心神,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它安稳下来。
药煎好了,宋老爹端起药碗,药汤黑乎乎的,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淡淡的金石味。他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药汤入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股温热的感觉慢慢散开,带着一丝清凉,仿佛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的绿豆汤,舒服极了。
当晚,宋老爹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年轻时跑船的日子,海上风平浪静,阳光明媚,他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听着海浪的声音,睡得格外香甜。这一夜,那道白光没有来,那声刺啦声也没有来。宋老爹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窗外阳光灿烂,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他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畅,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青崖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是墨川救了他,是那两味神奇的金石之药,救了他。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两味药的背后,藏着的是中医千年的智慧,是民间口传心授的瑰宝,是“实践先于文献”的最好见证。
青崖山的秋阳,依旧温暖。百草庐里,墨川坐在窗前,翻看着祖辈传下的医书,书里夹着几片干枯的药草,还有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写着柏子养心汤、麦味地黄汤,以及煅龙骨、煅牡蛎。阳光落在书页上,照亮了那些古老的文字,也照亮了中医传承千年的路。这条路,蜿蜒曲折,却始终向前,因为它的根,深深扎在百姓的烟火里,扎在实践的土壤里。